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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是史上最奇異的作曲家

他的音樂中充滿了無數的謎團

讓許多人無法理解

以致於他一生飽受了人們的冷落批評

甚至譏笑他為傻子

但是面對這樣艱難的困境

他卻從來不輕言放棄

努力不懈地在樂譜上寫下

世界上從來沒有存在過的恢弘音樂

讓無數的支持者讚嘆他為天才

這位既是傻子

也是天才的神秘男人

他的名字就是

布魯克納

為什麼當一群人深信他是傻子時

卻也有另外一群人讚頌他是天才呢

那些令人費解的音符中

又有什麼驚人的魔力

可以征服這麼多的崇拜者呢

為了要探究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們今天特地來拜訪了

高齡88歲的世界級指揮大師

殷巴爾

殷巴爾是世界公認布魯克納的權威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

人們本來都對布魯克納的音樂

充滿了偏見與誤解

所幸直到了二十世紀後半

因為殷巴爾以及其他指揮家

努力不懈地推廣與演出

才讓布魯克納的交響曲

逐漸成為了世界各大樂團

經常演出的曲目

而隨著今年布魯克納200週年誕辰的到來

這位世界級的大師也將要帶領

臺北市立交響樂團

把布魯克納的音樂獻給臺灣的觀眾

在這樣一位大師的心中

布魯克納的音樂究竟迷人在哪裡呢

今天就讓我們藉由這個機會

跟隨著大師的步伐

一起揭開布魯克納的神秘面紗吧

在我們來解釋布魯克納的音樂迷人之處之前

我們先來討論一下

他的音樂為什麼很常被人批評

很多初次想要認識布魯克納的人

都會發現他的音樂有一些很奇怪的特性

讓人感到滿頭問號

比如說第一個特性

他的音樂有很多的重複

我是說真的很多很多很多的重複

像是第八號交響曲第二樂章中的這段

你可以數數看他到底重複了幾次這個音形

Oh my god 也重複太多了吧

重複在古典音樂裡面

常常被視為是一種罪惡

有些人認為只有當一個作曲家

變不出新的把戲的時候

才會開始自我重複

但是在布魯克納的案例中

真的是如此嗎

我們待會來一步一步探討這件事情

第二個奇怪的特性

他的音樂有很多的停頓

比如說我們來聽第三號交響曲的開頭這一段

我們先聽到一段很大聲的樂團合奏

然後停頓

停頓

然後又是停頓

總之啊

這樣子的特性就讓一位評論家曾經這麼說過

聽布魯克納的音樂

就像是穿越了一個充滿紅綠燈的城市

每當來到個路口你總是會遇到紅燈啊

不

總之這些奇怪的特性

讓很多人聽布魯克納的音樂的時候

都會覺得非常崩潰

再加上他的交響曲都非常的長

每一首動不動就要一個多小時

如果沒有get到他的點的話

會是一個超級漫長又痛苦的過程

因此很多人就認為

布魯克納根本是個糟糕的作曲家

甚至是個傻子

但是真的是這樣子嗎

我們來看看殷巴爾大師怎麼說

其實布魯克納的音樂裡面

很多特色都不是沒來由出現的

如果要欣賞他們

那我們就得要先理解他們背後的脈絡

先來說說他的音樂裡面

為什麼常常有這麼多停頓的這件事情

布魯克納他本人是個非常虔誠的天主教徒

同時也是個非常優秀的管風琴家

常常在教堂裡面演奏管風琴

大家如果有去過歐洲的大教堂

你就會知道

在教堂裡面因為空間的關係

聲音通常都會有很豐富的殘響

比如說你今天大叫

如果是在教堂裡面的話

聲音就會變成這樣子

你想想看這樣子的殘響

如果換作是管風琴那充滿威嚴的音色

充斥在整個教堂的空間之中

包圍住你久久不散

那種感覺會是多麼的神奇又多麼的神聖

所以在教堂裡面演奏的管風琴

為了要讓這些殘響可以充分的揮發

作曲家就會常常在音樂中安排一些停頓

雖然樂譜上是休止符

但是你卻可以感受到管風琴的餘音

迴盪在教堂的空間裡

非常的震撼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

布魯克納在創作交響曲的時候

就保留了這樣子的習慣

所以當我們聽到這些停頓的時候

你不要把它當作是真的停了

而是要想像它的殘響還充斥在休止符之中

理解了這件事情之後

再聽布魯克納的音樂就會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至於他的音樂裡面有一大堆的重複的這件事情

其實我覺得他就像是在用一些微小的音樂素材

去創造一個宏觀的廣大世界

就比如說雖然一切的事物都是由原子所構成的

但是如果你把原子用不同的方式去排列的話

它們就可以產生一個浩瀚無垠的廣大宇宙

布魯克納的音樂就是這樣

雖然他的音樂裡面總是有一些旋律不斷的重複

但是大部分的狀況

他在每一次的重複時都會讓他的和聲不斷的變化

而且他的和聲手法非常的特別

他受到了舒伯特很大的影響

舒伯特很喜歡用一種被稱為三度關係的手法

也就是讓和聲以每次間隔三度的方式移動

比如說從A和弦直接往下三度到達F和弦

然後再往下三度到達降D和弦

然後再到降B和弦

跟降G和弦

像這樣每次間隔三度的和聲進行

就會產生一種夢幻又虛無飄渺的色彩變化

讓你感覺音樂彷彿是失去了重力一樣飄浮在雲層之中

比如說我們來聽聽他的第六號交響曲

第一樂章的最後

這一整段音樂你會聽到他的旋律不斷的重複著

但是在重複的同時

他的和聲會不斷的以三度關係轉換

聽起來非常非常的神奇

哇～是不是很酷啊

我覺得這種奇幻的色彩

就只有在布魯克納的音樂裡面可以聽得到

雖然他的旋律一直不斷的重複

但是因為他的和聲不斷的轉換

讓這些重複的旋律彷彿就像是萬花筒一般

讓你看到了世間萬物的永恆萬變無常流轉

在非常粗淺的解釋了布魯克納的音樂特色之後

我們現在就來聽聽看他所有交響曲裡面最有名的一首

也就是第四號交響曲

我覺得光是這首交響曲的開場

就體現了我們剛剛提到所有布魯克納的手法

他雖然一直都是同樣的素材在不斷的重複

但是卻也因為和聲的不斷改變

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如盤古開天一般令人屏息的壯麗風景

這首交響曲的一開頭他從非常微弱的震音開始

彷彿是一絲細微的陽光從烏雲中穿透出來的畫面

接著法國號吹出了第一主題

然後木管也加入了

他跟法國號展開了對話

然後隨著旋律不斷的重複

和聲不斷的轉換

音樂就這樣子逐漸的延展了開來

彷彿是烏雲逐漸褪去

陽光越來越強烈

接著主旋律出現了布魯克納非常標誌性的

二連音加三連音的節奏

然後這個不斷重複的二加三節奏就開始了一段壯麗的風景

在一個停頓之後經過神奇的三度關係轉調

我們來到了他的第二主題

一個充滿鄉村風格的音樂

從這些音樂裡面我們就可以感受到布魯克納對貝多芬

還有華格納的崇拜

因為一開場的弦樂震音

彷彿就像是在模仿貝多芬的第九號交響曲的一開頭

創造出了一種世界開端的景象

而且他同時把旋律不斷的重複不斷的發展的手法

也讓我們想起了華格納的主導動機手法

也就是讓一小段的音樂片段不斷的出現發展

然後用來暗示劇情進展的一種手法

因此布魯克納的作品可以說是融入了這些大師們的精神

同時也注入了屬於他自己獨特的風格而產生的音樂

其實布魯克納的生平跟大部分的作曲家是非常不同的

他不像我們很多熟知的神童

比如說莫札特、蕭邦他們

從很小的年紀就展露天份出人頭地

反而布魯克納的音樂起步是非常晚的

他直到三十多歲的中年時期才開始認真學習作曲

而到他開始發表主要的作品的時候

那已經是將近四十歲的事情了

你知道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嗎?

看看歷史上很多著名的音樂家

舒伯特在31歲的時候過世

莫札特在35歲的時候過世

孟德爾頌在38歲的時候過世

蕭邦在39歲的時候過世

所以布魯克納跟他們比較起來

可以說是到了下半輩子才開始他的音樂事業

更可憐的是在他開啟了作曲的事業之後

馬上就遭遇了一大堆悲慘的窘境

可以說是音樂史上可歌可泣的悲壯故事

當年邁入中年的布魯克納踏進作曲領域沒多久

就在一些因緣際會下跟他的大偶像華格納成為了好朋友

兩個人非常的麻吉

為了要對這位亦師亦友的老前輩展現敬意

當時布魯克納就做出了一個決定

結果誰也想不到這個決定將會是悲劇的開始

當時的歐洲音樂圈其實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有兩派人馬爭鋒相對

一派支持華格納前衛的音樂理念

另外一派則是支持布拉姆斯偏向傳統的音樂理念

雖然華格納跟布拉姆斯兩個人彼此沒有多大的衝突

但是兩方的支持者卻非常的敵視對方

而好巧不巧布魯克納當時所居住的維也納

就有著非常多布拉姆斯的死忠支持者

因此當他宣布要把第三號交響曲題獻給華格納的時候

於是在這樣的氛圍之下

布魯克納的第三號交響曲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布魯克納其實早在1873年就已經完成了這部作品

並期待著由維也納愛樂來為他首演

但是沒想到卻遭到維也納愛樂狠狠的拒絕了

遭遇如此挫折之後的他

仍然不放棄的修改打磨這部作品

直到1877年

維也納愛樂終於願意為他首演這個新的版本了

但是誰也想不到就在首演前的一個月

原本答應要演出這部作品的指揮家突然過世了

於是布魯克納迫不得已只好親自上陣指揮

但是沒有受過專業指揮訓練的他

當然是受到了維也納愛樂團員的輪番羞辱

欸欸老兄你的拍點可不可以指得清楚一點啊

喔喔喔不好意思我改進

欸老兄你這個地方寫的根本就不合理啊

你有確定嗎

齁這段好難聽喔

要不要回去改改再來

這裡不可能這樣演啦齁

嗚嗚嗚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在這些重重困難之中

這場第三號交響曲的首演也就成為了一場史詩級的災難

當時來聽這場音樂會的觀眾

很多都是反對華格納的人

他們根本就不是來欣賞音樂而是來看笑話的

因此演出過程中臺下觀眾不時的發出騷動

甚至很多人毫不給情面的起身離場

到最後演出結束時

據說全場僅僅只剩下大約不到30個觀眾

而且當中有些人留下來就只為了在最後噓他的

這場史詩級的失敗

成為了布魯克納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如果換作是你，你會如何呢?

我覺得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會放棄吧

但是布魯克納沒有放棄

他不但繼續修改這首第三號交響曲

也繼續努力的創作新的交響曲

期待自己的作品終有一天能夠獲得世界的肯定

好險皇天不負苦心人

在1881年他的第四號交響曲發表的時候

終於獲得了觀眾們的肯定

而之後到了他的第七號交響曲的發表

更是讓他一炮成名成為了歷史上有一席之地的作曲家

雖然他最後終於是嘗到了成功的滋味

但或許也就是因為之前的這些挫敗太為慘烈

布魯克納從此染上了疑心病

每一次同一首交響曲都要修修改改舉棋不定

留下一大堆不同的版本

比如說這首第四號交響曲前後零零總總總共有七個版本

七個版本啊

當然啦，這七個版本裡面

現今大家比較認可的只有三個主要版本

但這也足夠讓所有指揮家每次都要很苦惱

喔～這次演出到底該用哪一個版本好呢

而這樣子的麻煩也就是我們後人所稱的布魯克納難題

事實上布魯克納的作品不被觀眾接受也是可以想像的事情

畢竟他的作品有太多令人難以理解的部分了

但是這些不被人理解的表面之下

隱藏的卻是一個世人們從來沒有看過的美麗世界

如果沒有用心的去深入挖掘

這個美麗的世界可能就會被永遠的遺失在世界的底層

而我們這些活在地表上的人

如果要體會這些深埋在地底下的壯麗景象

最好的辦法就是去問問那些曾經到過那裡看過那個世界的人

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

因此接下來我們就來看看我跟殷巴爾大師的訪談

看看他眼中的布魯克納到底是什麼樣子吧

今年是布魯克納200週年的誕辰

殷巴爾將要帶領臺北市立交響樂團

在2024年的上半年樂季

從4月一路到6月

隆重帶來一系列布魯克納的音樂會

演出他的第四號

第五號

第六號

第七號

交響曲

這幾首交響曲裡面每一首都是布魯克納人生中的精華

第四號交響曲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我們剛剛也聽過了

這是他最有名的一首作品

他的一開場那個如宇宙誕生一般的音響效果

本身就是經典中的經典

而第五號交響曲

則是布魯克納最有野心的一部作品

你可以很強烈的感受到他透過這首交響曲

致敬了他心目中的英雄貝多芬

他模仿了貝多芬的第九號交響曲

還有他晚期的鋼琴奏鳴曲跟弦樂四重奏

先用了前面三個樂章的內容為最後一個樂章做鋪墊

然後到最後一個樂章的時候

他不但集結了前三個樂章的內容

還把他們寫成了一個令人嘆為觀止的雙重賦格

這個雙重賦格是布魯克納所有作品裡面

多聲部對位手法發揮到最極致的傑作

而且這些聲部間的衝突醞釀到整個交響曲的最後

會演變成一個超級無敵震撼的結尾

之後的第六號交響曲被很多人認為是

布魯克納最奇異的一首作品

他裡面充滿了驚人的和聲轉折

除了前面我們講到舒伯特的影響以外

也讓人很難不聯想到華格納的音樂

深入認識之後會覺得他有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尤其是那個慢版的第二樂章

簡直是深沉到令人無法自拔呀

至於第七號交響曲啊

唉～該怎麼說呢

第七號交響曲當年的首演可以說是

直接讓布魯克納一炮而紅

是他人生中獲得最大成功的一部作品

直到現在仍然非常的紅

光是第一樂章一開頭那一段感情充沛的旋律

就像我們展現了天才的筆法

哇～真是太好聽了

而更有名的其實是他的第二樂章

同樣也是為了華格納而寫的

在傳言中，布魯克納在創作第七號交響曲的時候

因為預知了華格納的死亡即將到來

於是在悲痛之下就寫下了這個充滿悲劇性的第二樂章

這個樂章最有趣的事情就是

在他的後半段的部分

我們首先聽到了整個樂團的情緒被累積的十分高昂

好像是布魯克納想要帶領我們通往某個地方

而接下來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在我們達到了總譜上的排練符號W的位置的時候

整個樂團的聲音在這一刻如山洪一般的爆發了開來

W就是華格納的姓氏的開頭字母

因此傳說中這段音樂所描繪的

就是布魯克納得知華格納死訊的當下的情緒

這個悲劇的強烈實在是用言語難以形容

總之這幾首交響曲裡面都有太多精彩的事情發生了

說實在話我自己以前本來也不是那麼喜歡布魯克納

但是因為這次機會對他做了全盤的研究之後

也對這位常被誤解的作曲家徹底改觀了

所以希望經過這部片的分析

還有跟殷巴爾的訪談

能夠讓大家跟我一樣對布魯克納的交響曲有更多的認識

也更願意去接觸他的音樂

所以大家趕快把握機會

去買票親身感受殷巴爾指揮下的布魯克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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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下來影片的最後有個重頭戲

我們來看看北市交的團員們

對布魯克納還有殷巴爾的想法吧

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布魯克納嗎

哇他的作品非常偉大

然後需要長時間的理解

我覺得他是一個熱情揮灑創意的一個音樂色彩魔法師

龜毛的處女座

龜毛的處女座

就是無限的反覆

就是反覆的地獄

我又來了我又走了

對對對一個主題會從頭到尾一直在反覆出現當中

你喜歡布魯克納嗎

還好

看狀況

看什麼狀況

看狀況說我們今天的體力是不是夠符合那個

又愛又恨

愛的部分是他有一些片段真的很好聽

恨的部分是真的很難

曲子真的很長

需要有很多的體力

喜歡啊但是對我們拉琴的人來說

在演奏上面來講是很辛苦的

為什麼呢

因為一個技巧呢

大概是從頭貫穿到尾

嗯是什麼技巧

想聽聽看嗎

想

它叫做Tremolo也就是震音

其實它出現在Everywhere

這是真的譜上的嗎

不是，這是我捏造的

可以用你的樂器演奏一段這首交響曲裡面你最喜歡的段落嗎

第四號

好沒問題

我自己是第二小提琴

但是我今天呢海牛老師的這個慎重的邀請

所以我非常的斗膽的

我們就稍微選一段第一小提琴的

一個經典片段

你要造次了嗎

這樣子說嗎

那我盡力好不好

直接信手拈來

要不要直接

竄位

沒有

非常高興遇到樂團的首席姜老師

你好

你知道你的譜為什麼在這裡嗎

有我覺得好像被設計了

沒錯我們等一下很多東西要設計你

不是啦我是說

對對對我就拉一個它比較第一樂章的旋律

好啊

你知道剛剛有一位第二小提琴的團員在這裡拉

也拉同樣的嗎

一模一樣的東西嗎

老師是首席嘛

所以一定會跟指揮有非常密切的接觸

所以想請問你覺得你跟殷巴爾指揮的合作

你覺得最特別的地方是什麼

我覺得那個殷巴爾爺爺

爺爺

他真的是很有經驗

那他可以用很簡單的手勢

然後輕鬆的方式

讓我們很快可以進入到他的音樂世界

但是他又不失幽默

讓我們能夠在這種辛苦的排練下

不論怎麼講跟他工作起來是非常愉快

非常愉快

所以有從他身上就是更加認識布魯克納嗎

對當然就是說雖然他不見得跟我們解釋

非常多布魯克納的創作背景或什麼

但是我們會一直反覆的

可能某一個段落反覆的排練

當排練真的達到一個完美的時候

其實也就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