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al subtitles

法国哲学家加斯东·巴舍拉

在其著作《水与梦》提到

对有些人的灵魂而言

水代表绝望的物质

而以诺亚方舟为首

世界各地都能看到

关于洪水的神话或传说

没错，人对水心存恐惧

从外面是看不透水中世界的吧

无论是河川或海洋

还没下水之前

你永远不会知道到底有多深

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

加上浸在水中的那股压迫感…

你怕这个？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水压会使心脏慢慢收缩

肺也会逐渐被压扁

变得上气不接下气…

水真是太好喝了

超好喝，我再点一杯吧

不好意思

小雄，你也喝喝看呀

我是真的怕水怕到骨子里去了

为什么？你为何那么怕水？

发生过什么事吗？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是我七岁时的事了

我有一位名叫刚志叔叔的亲戚

现在已经不来往了…

我知道了

那位叔叔把你丢到水里了对吧？

那位刚志叔叔有一艘小渔船

你被他推下海了？

被推下大海？噗通一声？

所以你才这么怕水

一点也不好笑

那可是虐待儿童

说是杀人未遂也不为过

但很多人就是这样学会游泳的吧？

或许确实是有这种人

但并非人人都是如此

美弥子，你讨厌纳豆吧？

要是有人强迫你吃纳豆会怎样？

你会就此爱上纳豆吗？

才不会呢，干脆叫我死了算了

看吧，你没办法接受纳豆

就跟我害怕游泳是一样的

所以今年也没办法去海边玩了啊

暑假我就和智也一起去游泳池吧

你们想游泳是你们的自由

虽然我不游就是了

你不游？

你想说的是不会游吧

你不会游泳

（不会游泳）

《救救旱鸭子》

这是我的姓氏

这位同学，你会念吗？

小…小岛油？

差一点

那么有人知道

小鸟游这个姓氏的由来吗？

日文发音同「鹰无」

没有老鹰，所以小鸟得以游乐

刚才这就叫做知识

接着是教养…

还有所谓的知性

知性就是主动寻求改变的自我意志

学习新事物

代表自我也会随之改变

举例来说，造访陌生的地方

或是品尝没吃过的东西

这些都能称为知性

累积新经验是很重要的

新的学年、展开大学生活

第一堂课

无聊的哲学

第一排昏昏欲睡的同学

这些都可称为经验

老师好

小鸟游老师

嗨

我买了您的著作

《跳舞之父与嘲弄之子》

图书馆就有了啊

您还戴墨镜，太逗趣了吧

是那本书的设计师坚持要我戴的

是怎么样啦

对了，我们要结婚了

西田同学

提醒你，有个词叫做「脉络」

老师愿意帮我们证婚吗？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们讨论之后，决定拜托您当证婚人

你们确定要找我这个坏榜样

见证你们的第一步？

对了，今天是庆功宴

拜托你说话有点脉络

您会来吧？

我可能不克参加了

什么？您不来吗？

庆功宴很重要的耶，对吧？

（欢迎初学者）

要报名吗？

是

不，那个…

毕竟我是第一次

还是先观摩一下好了

报名动机…是想学会游泳

是的

没问题，我绝对让你学会

好…

谢谢…

你是看到招生海报才来的吗？

是的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

但幸好有做海报

对了，你下一堂课就来体验一下吧

体验？那个…我…

你有带泳裤来吗？

没有

真是不巧

我们这里可以租借泳裤

什么？

还是干脆买一件如何？

反正都要报名了

这个嘛…

你有合适的泳裤吗？

合适的？这…

这个嘛…

那还是买一套比较好

那么就买一件泳裤…

泳帽…

需要蛙镜吗？

我要蛙镜

应该也没有浴巾吧？

对…

那个…

现在只有这一款，可以吧？

那、那个…

如果我溺水了怎么办？

我会救你的

我叫小鸟游雄司，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小鸟游先生，你几岁了？

42岁

那还真巧，跟我一样

我看只有生肖一样吧

做什么工作的？结婚了吗？

我在大学教书…

好了好了，请大家快点做暖身运动

好…

小鸟游先生，请你站过去一点

一、二

三、四…

一、二

三、四…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不好意思

怎么了吗？

我想去个洗手间

还是回家好了

那个，不好意思…

小鸟游先生，赶快下水吧

咦？

不…

快点

但是我…我还没暖身

没关系的

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小鸟游先生

糟糕，我忘记洗手了

别拖拖拉拉的

快点下水啦

等…等等，拜托别强迫我

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

我准备好就会下水的，好吗？

是要准备什么…

快去啦

快点

这又不是温泉

快点

我看不下去了

威…很威险（危险）耶！

真受不了

英小姐，不能那样喔

抱歉

这根本是霸凌

人家都道歉了，你也别抱怨了

如果这里是车站月台

可就出大事了啊

这里明明是游泳池

不不不，游泳池更是如此

真的很抱歉

我也跟你道歉

小鸟游先生，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

小鸟游先生，你很怕水吗？

很怕

尽管放心吧，有我陪着你

请相信我

小鸟游先生，一起把脸浸到水里去吧

脸要浸到水里？ ﹣对

跟我一起蹲下去

不、不行啦

没事的，慢慢地靠近水面

再下去一点

那不是脸，是下巴

干脆点浸下去

像这样，来

不行…

小鸟游先生

我办不到啦

没有人办不到的

有啊，我就办不到啊

别说这些幼稚话了

站起来、站起来

看吧？没事的吧？

哪里没事了啊？

没事的

因为无论是你或是我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以前都是生活在水里的

什么跟什么？要跟我扯进化吗？

说什么人类是从鱼类进化来的那套？

没那么复杂

我们每一个人

都曾待在妈妈的肚子里面

妈妈的肚子…

（胎儿与羊水）

水中啊…

是，请进

打扰了

老师，这是结婚证书

请您帮忙签名

好

抱歉…我想问个有点蠢的问题

为什么需要证婚人才能结婚？

真是个好问题

老师也怀孕了吗？

傻瓜

「也」怀孕了？

其实我也要生宝宝了

我倒是没有

预产期是十月十日

看来你们之间

早就存在着见证人了啊

他怕水怕得手脚都绷住了

店长…

这姿势是怎么回事？是某种昆虫吗？

蟋蟀？

你说了什么吗？

不，我什么也没说喔

也就是说，会游泳的人在溺水时

会因为挣扎而呛入太多水

最后就会死于肺积水

这种时候就回天乏术了

但是像我这种旱鸭子

会出于一种冷水反射的现象

导致气管阻塞，进而窒息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机率不高

还是有可能救得回来

所以不会游泳还比较好？

虽然不能一概而论

但被救回的可能性比较高

那老师你为何又想学游泳呢？

这样就救不回来了耶

这是个好问题

但是…

没什么…好怕的

不行不行不行…

太好了

小鸟游雄司，你办到了，没问题的

露出了像是李小龙的表情呢

小鸟游先生

你说你已经敢把脸浸到水里了吧

我可以把脸浸到水里

你办到了耶

但我不敢让水浸到我的脸上

胡说什么啊？

如果只有这点水量

我就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就算把脸浸进去也不怕

但是一整个泳池的水量

我是赢不了的

为什么要赢？

游泳可不是在拚输赢

你要亲近水，把身体交给水

要男人把自己交出去

或依赖别人都很难啦

对吧？

男人什么都想自己来 ﹣没错没错

就算成功了

也会一脸都靠自己做到的样子

我懂

心情郁卒的时候不是去买醉

就是迁怒别人、乱发脾气

我可不是那种男人

真抱歉

那就把身体交给水吧

来，先触碰水面

怎么样？啪搭啪搭的，很舒服吧

好像在拍打我老公的肚子

想必是吃得很好吧

小鸟游先生觉得如何？

逐渐习惯了吗？

稍微吧…

接着把脸浸下去吧 ﹣是…

小鸟游先生？

小鸟游先生

小鸟游

好美

人就是像这样在水里浮起来的呀

煮萝卜时，为了防止它浮起来

也会放个盖子在上面呢

那是两码子事吧…

不是刻意让自己浮起来

是自然而然就浮起来了

跟尸体是一样的

要装死是吗？

好了，那接着试试看仰躺漂浮

是…

小鸟游先生，放松

我已经放松了

你一点也不放松啊

又露出像是李小龙的表情了

手脚也都是绷紧的

请你好好模仿死人

不，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我根本没有死过的经验啊

哪知道怎么模仿死人啊

我生我家老大的时候

大概死了两次吧

我生我家老二的时候

可惨烈了呢

和分娩比起来，死亡根本不足为惧

男人就是这么不干脆

没错

小鸟游先生，你想太多了

现在的你已经死了

不能再思考任何事情

但是我的工作就是思考啊

现在不是你的工作时间

把工作和家庭全都忘了

包括自己的身分也是

大学教师、小鸟游雄司、42岁

这些请你全都忘了

此刻这些定义都不存在

死亡就是回归于无

回归于无？

这和死亡或虚无没关系吧

只是要学会游泳不是吗

试着划水踢腿就能游起来了

真羡慕你这种头脑简单的人

说来说去，你这个纯种旱鸭子

怎么突然想学游泳？

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家里…

我的家庭啊…

我离婚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离的？

有一段时间了

她对我心灰意冷了

孩子呢？我记得你有一个儿子吧？

独居的中年男子啊…

真凄凉呢

我已经习惯了

总之，说认真的

打坐时，可以清楚听到周遭的声音

像刚才就听到了鸟鸣声

然而有趣的是，有时候明明是冬天

却会听到蝉叫声

明明是晴天，却听到了落雨声

是超越了时空吗？

不，我想那应该是我的记忆

听着当下的声音

也随之听到了过去的声音

这样啊…

奈美惠小姐，来

要踢啰

好

来，很好…

射门

抓到了，抓到你了

这可是我用心制作的喔

真棒

对吧

顺也，帮忙把这个打开 ﹣真棒

顺也每天都吃这么好啊

对呀

也就是说…

为了游泳，必须像这样挥动手脚

这时就需要所谓的「意志」

在「无」的境界里，是没办法游泳的

你说的「无」是指无意识吧？

来

意识和心是一样的…

所谓的无意识

就是不去思考吧？

对于那位教练而言

游泳就和走路是一样的

你想想，一般人走路时

不会思考接下来要跨出哪一脚吧

走路时的确不会思考如何走路

但那是因为走路这个行为

只是一种手段吧

手段什么的，想得真复杂呢

人类走路是为了前往目的地

等等…

奇怪啰

你刚才是想走去哪里？

他刚才只是一直胡乱走吧？

嗯

也是可以这样说没错啦

对吧

对吧？没说错吧？

对呀，没错

静香教练

你好

小鸟游先生…你好

你没事吧？

要载你一程吗？

那个…还没…没事…

就…就在那里了，我…我可以的

（牧里 七游泳俱乐部）

你哪里不舒服吗？

那个…

还是别太勉强吧

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很怕在外头走动

什么意思？

我以前发生过车祸

从那之后就觉得虎鹿如马口…

虎鹿？

那个…马…马鹿？

马路如虎口？

就是那个

马路变成了我的心理创伤

因为这个心理创伤

我只能住在泳池这附近

在勉强走得到的范围内

那还真是不方便啊

游泳对我来说还轻松多了

啥？

轻松？

这叫轻松？

根本反了吧

好痛苦

身体再放松一点

不行不行、我办不到

都不能呼吸了，好痛苦

体格那么壮还觉得痛苦啊？

那和体格没关系，我也觉得很辛苦啊

辛苦是一定会的

男人总是以为只有自己最辛苦

这和性别无关吧

瞧，马上就说和性别无关

你这是在模糊焦点

模糊焦点的是小鸟游先生你啊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呼吸吗？

不…当然不是那样

你是来游泳的吧？

那就请专心游泳

立花小姐，你做得很好

太棒了

总之，你太用力了

而且也别老是说你做不到

我没有一直说吧

明明就有

明明就有说

各位，听好了

换气时最重要的，就是手掌的方向

小鸟游先生，请把右手往前伸

怎么样？

有点痛

觉得痛的话

就调整成不会痛的姿势

等等…

放松

踢腿

我会游了

我刚才成功了吧？

我会游了

我会游了

我会游泳了

我游…

我游…

麻烦结账

欢迎光临

奈美惠小姐？

老师？

你怎么在这里？顺也呢？

他一个人先睡了

在家里吗？

我一周在这里排两到三天班

可惜，是776

总共776圆

零钱刚好

顺也没问题吧？

没事，他已经小学一年级了

下个月是顺也生日

你愿意一起帮他庆生吗？

他很喜欢老师你

好…当然可以

谢谢惠顾

好

那我走了

我回来了

（智也）

奇怪？

小鸟游先生，你要浮板吗？

要

试着不移动脚步来拿

只差一点了…

用另一手来拿

男性的肌肉比较多

通常都会靠蛮力硬是把手伸长

但其实只要稍微扭转身体

运用腹外斜肌伸展会更有效率

主妇就经常在做这个动作呢

打扫狭窄的地方时也是

或是要拿取高处的物品时

感到酸痛时就伸展一下，很舒服的

真舒服…

光靠蛮力游泳容易失去平衡

会无法顺畅地游泳

像小鸟游先生那样

游一小段就站起来了

所以游泳的诀窍就在于

靠着扭转身体、伸长手臂

扭转身体、伸长手臂…

扭转身体、伸长手臂…

扭转身体、伸长手臂…

扭转身体、伸长手臂…

扭转身体、伸长手臂…

扭转身体、伸长手臂…

扭转身体、伸长手臂…

怎么又站起来了呢？

你有换气吧？

换是有换，但还是很痛苦

你该不会在水里的时候都没吐气吧？

咦？

要吐气吗？

云雀姊也是啊？

真亏你还能游这么久

为什么不吐气呢？

吐掉很浪费啊

好不容易才吸了一口气

我同意

把氧气比喻为钱的话

都会想省着点用

然后存下来不是吗？

就算把氧气存下来

吐出来的也是二氧化碳呀

啊，对喔

把吸气当成借钱怎么样？

吐气就是在还钱，然后再借点钱

接着干脆地一次还清

原来如此

我都是一边游泳一边唱歌的

一边唱歌？

对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是德文歌呢 ﹣没错

我都是偷偷骂我老公

真是个蠢男人哩

连轻津方言都出现了呗

每个人都可以有不同的方式

只要在水中把气吐完

空气就会自动吸入

是…

唱歌啊…

老师，你快点啦

啊，好…我知道了

呃…

怎么又站起来了？

我忘记歌词了

是什么歌？

「小熊在看」…接下来是什么？

﹣「孩子玩捉迷藏」 ﹣对了，就是捉迷藏

露出屁屁的孩子中大奖

满天晚霞明天见

等着明天见

对喔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

是

谢谢

快点游

是

小熊在看…

还清借款…

翻开掌心

再借一笔…

成功了

真是的…别一直站起来啊

我学会换气了

原来如此，要唱歌啊…

举例来说

关于游泳这件事

我们绝对不是靠着

读一篇关于游泳的论文而学会的

想理解什么是游泳

就只能跳进水流之中，亲身体验了

早安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难得看到你清醒呢，日暮同学

谢谢

我从之前就很想问

你为何会选我的课呢？

老师，人是为什么而活着呢？

这种问题你该在白天的课堂上问

很抱歉

那么…

我来出一个课题给你思考吧

「人是为什么而活着呢？」

干杯

露出屁屁的孩子中大奖…

我回来了

满天晚霞明天见…

等着明天见…

真羡慕、真羡慕…

真羡慕人类…

美味的菜肴与热腾腾的白饭

肯定在等着孩子回家吧

我也回去吧，回家里去吧

滚呀滚呀翻筋斗，再见啰

爸爸，来这里

欢迎回来

爸爸身上有酒臭味

妈妈生气了

等我升上一年级

等我升上一年级…

爸爸，买乐高给我玩

（2010年8月）

我会努力的

等等，智也

真是的，很危险耶

才不危险呢

不对，河川很危险的

你不能超过这边，知道了吗？

嗯

爸爸，跟我玩打水漂

什么？

咦，爸爸不会打水漂啊？

毕竟我是第一次玩啊

那换我玩

注意安全喔

唉…看来要慎选石头

小雄，帮忙把东西搬下来

来了来了

挑这种比较轻又扁平的石头

就能顺利打水漂了

我知道了

小鸟游先生

小鸟游先生？

小鸟游先生？

是？

是睡着了吗？

你知道什么是身体的中心线吗？

就是正中线吧？

那是从表面看来的二维平面线条

而你是立体的吧

也是啦，当然了

算是吧

那么你的三维立体中心线是哪里呢？

三维？

那我是几维的？

当然是三维啊

立正站好时

请将头顶到并拢的脚踝

用一条线连起来

那就是中心线

所以会经过屁眼啰

真粗俗

请问…

虽然我理智上是能理解

但无法透过身体实际感受

那请你原地跳动看看

跳动？ ﹣是

这就是中心线伸展的姿势

游泳时请意识到这个姿势

请问…

怎么了吗？

前几天你说的是要扭转身体

伸展腹外斜肌吧？

小鸟游先生，上礼拜的游法

跟今天的游法不一样

所以我的说法也会改变

你不可能游得跟上次一模一样

人是无法回到过去的

也对啦

真想回到过去呢

把身体交给水

心无旁鹜，笔直向前

扭转身体、伸长手臂

还清借款、翻转掌心

扭转身体、伸长手臂

再借一笔…

把身体交给水

心无旁鹜，笔直向前

心无旁鹜、心无旁鹜

扭转身体、伸长手臂

还清借款…

爸爸，一起玩乐高嘛

翻转掌心…

扭转身…

别站起来啊

真是的…

搞什么啊…

请问…

各位游泳时都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

那老师你都在想什么？

我都在想静香教练说的话

但身体跟不上吧

听我说，静香教练

不是要我们什么也别想吗？

要我们脑袋空空地游泳

但我游一游就会想起她这番话

突然想到「对喔，静香小姐

有这么说过」…之类的

对对对

就是说呀，会突然就出现在脑海里

想起来？

对对，对吧？

有时脑海会突然浮现教练的声音吧？

要想起某件事的前提

是你曾经忘记

不过，小鸟游老师

你有一种近乎强迫性的思维

总是想记住每一件事吧？

是的

毕竟学习是很重要的

如果忘记了，学习就会失去意义

我跟你说，本来游泳这种事

就跟走路或骑脚踏车一样

都得靠程序记忆

所以只能反复练习而已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顺带一问，鸭下老师

在水里是不是更容易

想起过往记忆呢？

这个嘛…

眼睛、鼻子、耳朵在水中

都会受到限制

所以可能更容易引发自省

再加上游泳是恰到好处的运动

会增加多巴胺的分泌

多巴胺增加会使神经传导更加顺畅

原来如此

怎么了？你游泳时想起了什么吗？

我听到了声音

我仿佛听到我儿子智也的声音

嗯…是什么样的声音？

起初是他刚出生时的哭声

接着逐渐成长

开始听到他的笑声

或是他呼唤我或美弥子的声音

他游玩的声音

在幼稚园演戏或唱歌的声音

在公园到处跑的稚嫩声音

还有在小学运动会典礼上

致词的声音

他唱生日快乐歌的声音…

智也总是会呼唤着我

「爸爸，教我打水漂」

我教了他诀窍之后

智也就说他懂了…

还是想不起来接下来的事吗？

对…

但是…

总觉得很害怕，我很害怕想起来

就算不想起来，也有办法继续过活的

是…

但是不想起来，似乎就无法前进

你的坚持就是不放过你啊

没那么了不起

只是…

忘记了重要的事情，继续活下去

总觉得太卑鄙了

你何不轻松点看待人生呢？

除了你以外

没人可以活得更像你自己了

欢迎光临

久等了

喝冷的清酒可以吗？

好的

好久不见了

真的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

看来是把我给忘了吧

有一点

以前感情明明那么好

离婚之后却马上就变成陌生人了

你也还真是老样子呢

托你的福，我变了很多

才没变呢

但你是不是瘦了点？

没…对了，我最近有在做运动

做什么运动？

游泳…

现在才学游泳啊

你刚才肯定很庆幸跟我离婚吧？

想说这女人还真讨人厌

没这回事

真抱歉

不会

我啊，决定再婚了

这样啊…真是恭喜你了

谢谢

你何时学会游泳的？

其实我才刚开始学而已

怎么会想学游泳？

你有心上人了？

对方是有小孩的人吧

你…你是怎么猜到的啊？

这次你绝对要守护他们，对吧？

不…不是那样的

那又是为什么？

只是…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学

没有为什么？

第一次听你说这种话呢

你不可能毫无理由去做一件事的

在我最难熬…求你陪我一起哭的时候

你都不愿意那么做了

当时…

如果你能毫无理由

就只是陪我一起哭就好了

老师今天也请假吗？

身为学校老师还无故缺席

他翘课啦？

是无故缺席

我可笑不出来

胡麻斑海豹栖息在北半球

主要栖息海域为鄂霍次克海及白令海

日本则可在北海道发现它们的踪迹

雄海豹身长大约170公分左右

雌海豹身长大约160公分左右

除了鱼以外

它们也食用乌贼、章鱼、虾子等

甲壳类甚至是贝类

婴儿时期全身覆盖着白色胎毛…

请说？

我是薄原

抱歉，没先跟你联络

请先别急着道歉

因为我还有一堆话想说

真的很抱歉

我从上个月开始就很担心你

对不起

小鸟游先生

我一开始就有说过吧

我绝对要教会你游泳

你还没学会游泳

是啊…

我是在四岁时学会游泳的

真是太令我羡慕了

我马上去报名游泳课

但只有小学时期觉得开心

那之后就觉得游泳很痛苦

所以高中毕业之后

我就放弃了游泳

毕业后我完全没再游过

什么？

但是…

我说过我出车祸的事吧？

对

那是我23岁时发生的

我的骨盆骨折，连路都没办法走

住院时，我对未来担心得不得了

不知哭了多少次

但是有一天，我梦到自己在游泳

醒来之后，我突然想游泳了

我绝对要让自己的身体

恢复到能游泳的样子

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暌违多年，再次进入泳池的心情

浸到水中的瞬间

我感受到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喜悦

正是因为那股喜悦

我才能撑过复健

我希望你也能感受到相同的喜悦

我…

也能感受到吗？

所以我才那么拚命啊

想着要怎么说明你才会懂

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学会游泳

每天都为此绞尽脑汁

希望能让你比昨天游得更好

希望能让明天的你更喜欢游泳

小鸟游老师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人生都会持续下去吧？

是啊

我希望游泳的乐趣

能为你漫长的人生增添色彩

游泳是很棒的

是很美好的

我会教你这一切的

也请你回应我的心意

我明白了

明天我会等你来的

我膝盖好痛

我都咳嗽了

我昨天吃太多了

我的牙齿好痛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请不要勉强游泳

那个，不好意思…我都特地来游泳了

现在却不让我游吗？

尤其是小鸟游先生

请你别想着要游泳

反正就算你想游

也只会因为用力过度而游不好

各位，请把自己当成鱼

扭动你们的腰

我有问题

哪里才是鱼的腰？

是要你把自己当成一条鱼来游泳吧

没错

我还有问题

但是鱼有鱼鳍，和人体构造不同

鱼不是靠鱼鳍游泳的

而是靠着摆动身体游动的

那我就把自己当成鲷鱼啰 ﹣好

那我要当针鱼

你的身材也跟针鱼差太多了吧

好，那我就是企鹅了

企鹅可不是鱼喔

学企鹅很好

企鹅在陆地时反而比较费力

那我是青蛙

小鸟游先生要当什么呢？

那…

我想当海豹

很好，去吧，海豹

叫我别刻意游泳也没用啊

摆动腰部是像这样吗？

还真放松呢

海豹也是这种心情吗？

下辈子投胎成海豹似乎也不错

对不起

你很行嘛，老师

恭喜你，你游完25公尺了

你看

快点跟教练挥手呀

我真的办到了吗？

太好了…

太好了…

我成功了

身体不舒服反倒让你放松力气

自然摆动起来了

小鸟游先生

欢迎加入游泳的行列

老师

关于您上次给我出的课题…

人是为什么而活吗？

对

被您这么一问后

我去读了沙特等人的书

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一点也不蠢啊

但我还是认真思考过了

人类…

应该是因为每天都会有新发现

所以才会活着吧

嗯

无论多小的事都没关系

像是这天的午餐很难吃

或是和喜欢的人四目相对之类的…

或是今天没在课堂上睡觉？

我认为人类之所以活着

应该是对每天的发现

都有所期待吧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我要吹啰

好棒

你会游泳了？

对，但也只能游25公尺而已

老师好厉害 ﹣真厉害呢

那么…夏天一起去海边玩吧？

海边吗？我想去海边玩

﹣对吧？想去海边玩吧？ ﹣我想去、我想去…

一下子就跑去海边玩

似乎有点太冲动了

而且根本不知道海有多深…

没问题的啦

海的浮力比游泳池还要好呢

老师，你不是会游泳了吗？

这…算是吧

好，那就决定去海边玩了 ﹣走啰

该买些什么呢…我想想…

要买沙滩球…

真伤脑筋啊 ﹣还要买西瓜…

我家在这边

平时我都会把棉被收起来的

老师，谢谢你的帮忙

妈妈…

我们…

连手都还没牵过呢

（工作时的妈妈）

老师

你很会照顾孩子呢

不…

其实…

有件事我必须向你道歉

以前…

聊到我离婚的事情时

你曾问我有没有小孩吧？

嗯

那时我说…

没有

但正确来说，是他不在了

我…

有过一个六岁的儿子，叫做智也

五年前的暑假

我们全家一起去旅行

那天是八月三日

我们的目的地旁边有一条河

智也…

似乎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

跌入河里了

但是…

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听说我跟着跳进河里

但是我不谙水性

就这么被河水冲走，头部撞上岩石

听说是这样的

对不起…

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事的

你不需要道歉

老师

你是因为这样才去学游泳吗？

老师…

你真的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你看着顺也

不会感到痛苦吗？

这倒是不会

老师，我啊…

我认为痛苦的事

不用想起来也没有关系

我也有必须向你坦承的事

但我不会说的

因为我不愿意想起来

各位，请不要刻意把手臂向前伸

不是要扭转身体，伸展手臂吗？

因为你的程度已经不只如此了

你每天都在进化呢

原来如此

重点不是把手臂往前伸

而是把手往外挥，在最高点停住

再让手臂自然落下

大概就像这种感觉

就是不能去意识自己的动作吧？

不用想得这么严肃

不用思考如何学会游泳、如何前进

而是自然而然地游了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往前进了

就跟人生一样呢

没错，不是想着要活下去

而是自然而然就活着了

还有，尽量不要抗拒水

先从指尖入水

心无旁鹜，笔直前进

还清借款

翻开手掌，再借一笔…

手臂从侧边挥出并自然落下…

还清借款…

心无旁鹜地交出自己

就像海豹一样笔直地…

心无旁鹜…

心无旁鹜、心无旁鹜

翻开手掌、再借一笔…

手臂从侧边挥出并自然落下…

﹣那我来试试看 ﹣翻开手掌、再借一笔…

心无旁鹜…

心无旁鹜、笔直前进…

就仿佛死去一般…

手臂从侧边死去…

不对、不对

心无旁鹜

小鸟游先生？

老师你没事吧？

排好浮板 ﹣是

小雄

这里是？

医院

医院？

小雄被河川冲走，然后…

怎么了吗？

他恢复意识了

河川？

小鸟游先生恢复意识了

生命迹象稳定

智也呢？

啊…

在学校啊…

奇怪？

现在不是暑假吗？

智也

智也…

智也…

智也…

智也…

智也！

美弥子？

我已经尽量赶了回来

但东西都被震下来了

智也做的乐高也坏了

我会修好的

小雄

你为什么都不哭？

为什么只有我？

只有我一个人这么伤心

这么痛苦

我也很痛苦

骗人

你只是为失忆所苦

那种事根本不重要

想不起来也无所谓啊

哪可能无所谓？

智也…

那件事就在我眼前发生

我却完全不记得

我根本没资格当个父亲

小雄…

你…

你看到智也的脸

难道不觉得悲伤吗？

当然悲伤了啊

那就大声哭出来啊

快哭啊

和我一起哭啊

和我一起感受绝望

快让他侧躺

老师

小鸟游先生，你还好吗？

我不行了…

从顺也生日那天之后

我就一直在想

大概也知道会变这样了

很抱歉…

我没有资格为任何人的人生负责

把这个家卖掉

就等于把智也的回忆也卖了

离婚那时

是你要我把东西都留下来的

很抱歉

你不打算想起来了吗？

你们以前明明那么亲的

接着讲述认知

与记忆的关联性

已认知的事物会被记住

没有认知的事物就不会被记住

记住没有认知的事物是不可能的

而记不住已认知的事物

就表示无法认知有过的记忆

而记不住已认知的事物

所以即使是有过的记忆

若是无法认知…

今天就到此结束吧

喂？

抱歉，这么晚还打给你

不会

那个…抱歉突然拜托你

明天下午能帮我照顾顺也吗？

什么？

我没有其他人能拜托了

这个嘛…

但是…

妈妈也一起去嘛

下次再说吧

我来吧

要乖乖听老师的话喔

好

拜托你了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再见，拜拜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海边

你还不能下海

不下海也没关系

顺也

顺也

顺也

千万不能靠近大海

答应我

老师，我会游泳的

会游泳也不行

就算会游泳，也有可能溺水

溺水…会死掉吗？

溺水…

就会消失

要是你消失了，妈妈会很伤心的

因为这样就剩她孤单一人了

我知道了

要是我消失了，你也会伤心吗？

会啊

我会伤心

会非常伤心的

你可以继续睡，顺也

我送你们回去吧

没关系，我叫计程车

但是…

顺也，如果你醒了，就自己下来走吧

我今天去见了静香教练

静香教练？

听说你溺水了？

才溺水一次

就打算放弃游泳吗？

你要放弃游泳…

放弃一切活下去吗？

抱抱

不行

静香教练明晚会等你过去呢

小熊在看孩子玩捉迷藏…

晚安，小鸟游先生

晚安

晚上的游泳池也很不错吧

昨天…

我听奈美惠小姐说了智也的事

我没有小孩

所以不敢说理解你的心情

但我认为你非常诚实

诚实？

我一点也不诚实

小鸟游先生

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刻意表现得很虚无

虚无？

静香小姐

你用了虚无这个词

是真的了解虚无主义吗？

你肯定连尼采也没读过吧

怎么了？突然怒气冲冲的

没什么

我只是在告诉你，我并不诚实

我是个胆小又自私的卑鄙小人

为何你要对自己如此严苛？

因为本来就是这样啊

我害怕游泳，也害怕想起智也

不能前行也无法回头

难道你以为这样苛责自己

就能获得原谅吗？

你太失礼了！

别逃！

现在的你必须游泳

既然不能前行也无法回头

就只能积极向上了呀

小鸟游先生

你知道「复健」的词源吗？

它来自拉丁语

意思是「再一次活得像自己」

果然厉害

游泳也是很适合心理复健的运动

来吧

就像你没办法从外面

看清水中世界一样

从水中也无法看清外界

水面下和水面上是不同的世界

不同的世界？

所以在水中的时候

就尽管忘记外界吧

让我们一起忘却一切

就算不唱歌也会吐气了呢

手臂从侧边挥出后自然落下…

突然觉得肚子好饿

经你这么一说真的是呢

昨晚我吃了咖哩

我…吃了饭团

把自己交付给水

中心线保持一直线

和美弥子第一次相遇时

也跟中心线有关呢

（《跳舞之父与嘲弄之子》） （从哲学看父子，小鸟游雄司）

我想要的设计

是从正中间拉出一条中心线

不好意思，中国蓝是哪一位的？

这里

这是您点的咖啡

这条线两侧的面积应该是一样的…

你还真的量了啊？

对…因为我很在意

然后我发现这条线右侧是7.3公分

左侧是7.5公分…

但看起来是在正中间没错吧？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但是正确来说…

你觉得我的浏海很齐吗？

很齐

答错了，这其实是蓬松剪

就算不是齐的，看起来也是齐的

就算不是正中间

也可以看起来像正中间

之后我们就坠入情网

接着智也诞生了

太棒了

爸爸，快看，我很棒吧

咦，爸爸不会打水漂啊？

毕竟我是第一次玩啊

那换我玩

智也

智也

智也

小雄，快救救智也

智也

智也

智也

爸爸

智也

智也

智也

智也

智也

智也…

当时叫了我

在水中就可以尽情哭泣了

哭的时候不需要戴蛙镜

满天晚霞明天见…

静香教练？

不行了…我快怕死了

怎么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因为完全联络不上你啊

都搬家一个月了

很抱歉

小鸟游先生

这次你在害怕什么？

咦？

你学会游泳了

也想起智也的事了

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前进吗？

智也的一切

不都在你的心中吗？

请和智也并肩前行吧

和智也一起？

我会等你的

不只是我，大家都在等着你

游泳虽然跟活着很像

但还是不一样的

你明白吗？

游泳的话，一个人就能游

但是要活着…

房子还没卖掉呢

是啊

小雄，你干脆买回来吧

咦？

我把自己想要的先留下来了

剩下的就让你自己选吧

这是你

虽然小小的，但我想应该是你

我啊…

一直觉得必须向你道歉才行

明知你已经够自责了

我还一直逼迫你

不

是我太没用了

不是的

我也一样啊

当时…

如果我没叫你来帮忙搬东西

智也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我一直很后悔

但是

却故意忽视自己的问题

真是太卑鄙了

谢谢

但是我…

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

还有这个，里面的零钱我就收下了

爸爸、妈妈

美弥子…

谢谢你生下智也

谢谢

顺也，把百叶窗关起来

是

今天想吃什么？

咖哩

咖哩？

老师

还在营业吗？

请坐

我已经好久没剪头发了…

两个月了

请剪得跟平常一样就好

请问

我之后还能再来吗？

那是你的自由

请便

不，那个…奈美惠小姐

能请你今后都帮我洗头吗？

咦？

对不起

没关系的

我不会再忘记智也了

但我也不想就此活在过去

奈美惠小姐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还有和顺也一起生活的你

我全都喜欢

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了…

请你成为我的家人

你不是也说喜欢老师吗？对吧？

所以会通过屁眼吧？

是的

稀客来了

老师，好久不见了

大家好

干嘛装不熟啊

好了啦，快点下水来

不…我想先做暖身运动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拉肚子呢

被我推到水里的时候还哭了呢

我才没哭

老师，快点

拜托别这样

小鸟游老师，快下水来吧

好的

静香教练…

我是个爱狡辩又棘手的学生

在我教过的学生之中

你绝对是最棘手的

那是当然了

让这样的我学会游泳

实在是感激不尽

小鸟游先生

你现在能享受游泳了吗？

可以

那就先游个50公尺吧

小鸟游先生，你可以吗？

是

我可以的

昂首阔步

形形色色的人们

人生海海，载浮载沉

让我们各自美丽

昂首阔步

试着去爱吧

爱上自己的故事

试着去原谅吧

原谅直至昨日的一切过往

继续耿耿于怀也没有用

用仿佛晴空般澄澈的心情

积极向上，挥洒色彩

就会爱上每个当下

获得满足

仿佛魔法

如同魔法一般

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也没有你办不到的事

别踌躇不前

什么都尝试看看吧

没有我们办不到的事

每个人都能够办到

用超乎想象的兴奋心情

迈向超乎想象的前方

进一步探索明日吧

你知道自己就是魔法

你是如此闪耀

昂首阔步

（谨此献给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