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al subtitles

Adaptación de "Adiós Jiabiangou" de Yang Xianhui... y testimonios de sobrevivientes, incluyendo a Ti Zhongzheng.

Lic69

La fosa

李明汉，魏长海

你们两个住到8号地窝子

走

你们两个，就住到这瘩

张维良

往最里面走，噢

赵队长，这工作进度太慢了

唉呀，这个就够意思了

哎，场长， 你不是说了要来两万人呢？

分局领导说， 那两万人明年春天才能来

陈毓明！

陈毓明！

- 场长… - 陈毓明，你们组的出勤情况怎么样？

三分之一的人出不来，走不动啊

动员大家，给家里写信， 要粮票，要炒面

好

刘场长， 这其它农场的人明年才能到呢

这七万多亩土地，光靠我们这些人 怕弄不成

那有什么办法？

劳改局就是这么决定的吗！

起来！

起来，起来！

走！

起来！

起！

- 扶住 - 走！

张维良，快扶住走！

去，看什么呢？

你不会从底下打？你搅匀了也行

- 陈组长，你回来啦 - 哎

老董，你还翻腾啥呢？

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换点吃的

就剩下一条裤子一件衬衫 换了吃的，不晓得明年夏天穿什么

老董啊…

你想的还挺远的，还是… 想一下眼前怎么活吧

你狗日的！你又吃这个呢啊？ 你不怕把你胀死啦？

拾掇了！

赶快拾掇！

哦嗬！你还阔气的很哪，还有手表呢

一块手表，派不上什么用场

换不了几斤吃的

这是啥表呢？拿来我看下

- 这是个啥牌子？ 浪琴

- 啥？ - 浪琴

“浪琴”？

还有叫这个名字的表呢

坏着呢，先收着去

魏长海，起来

给，你的离婚判决书

- 老陈 - 赵队长

这个是法院寄给你的判决书

那草籽不能吃啊，那会胀死人的！

跟老子离婚，老子才不在乎哪！

什么东西！

起来啦！打饭啦！

场部有个决定

啊，大家都听我说啊

大家都知道 我们国家的 社会主义建设，遇到了困难

这困难只是暂时的 目前呀…粮食不够吃

农场领导决定

从今天开始劳逸结合， 你们就不出工啦

但是，不干活不等于 让你们躺着不动的啊

你们要找替代食品，搞小秋收

挖野菜、捋草籽…

今天这汤怎么这么稀呀 里边一点粮食都没有

哎，一天半斤的定量 汤里边能放多少粮食呀？

过来吗！

小李，你怎么啦？

亲爱的贤弟…

你好吗？…

娃娃都乖吗？

由于…

住处…变动…

好…几个月…

没有…接到家信…

家中情况…

一点也不知道…

我…

非常…

着急…

首先…

希望你接信后…

马上…

给我…来个回信…

其次…

我来此地后…

就病倒了…，现在…

拉痢疾…

已好…

但…，人…

全身浮肿…

上次…

10月…29号…

准备还是…

写了一信…

想与你商量…

想办法…

给我…寄些…

补充的食品…

我到…

夹边沟后…

你曾经…

给我…寄…

烟袋、烟丝…

我非常感激…

现在的…

我处在…危急的时候…

我想…

你一定…能营救…

急需的之间的…亲哥…

援助我一把…

不是…

老父的疾苦…

能够…

明儿个…

不是

…希望他…

也给我…来个信……

内心的话…

没有说完…

请原谅

兄 魏轩…

1960年…

11月…

15号…

场长…

- 你…你叫我？ - 坐

- 来，把这碗吃了 - 哎

现在，人死的挡都挡不住 好些人都病着

场部决定成立几个病房 你到一号病房去，当护理员

哎老陈…

你是咱公安局的老同志了，你过去啊 我也比较放心

再说，病房里生着火 你搬过去住，不是也暖和点吗

哎…，好

陈组长…，陈组长

你醒着没有啊？

骆师傅…，你是要解手呢？

我刚尿过啦

陈组长…

你白天那么忙

晚上…，又不能休息

不熬坏了吗，啊？

你到我这儿睡一会儿，我坐着就行了

骆师傅，你喝点水

我不喝

水喝多了，尿多

唉，你要小便，我给你倒

在夹边沟的时候

大家都夸你

你设计的那个马车

又好用又好看

马拉着，也不累

我们到县上去拉货

大家…都围着看呢

我的专业，是土木建筑

可现在，却成了“右派”

唉…

那，你是怎么成了“右派’‘的？

市政协…“大鸣大放”时

我提了个意见

我说…

“无产阶级专政”这个提法… 不好，太狭隘

应该提“全民专政”

国家…是全民的吗

陈组长

赵庭吉死了，他老乡在旁边哭啊

我叫他走，他不走

别哭了，回去吧

集合啦！…

快点走，过来啦！

到这边集合这边集合！快一点！

快点！快点！

快点！快点！

马上集合！

到这边集合，过来，快！

快点快啦！

…都往里边走！

张维良！张维良！

- 张维良在哪！ - 这不是张维良吗

你个熊在这儿！给我捆起来！

我让你吃人，唵！我让你吃人！

不怪我啊刘场长！ 我吃的是老鼠肉啊！

狗日的，没王法啦！嗯！

敢把死人挖出来，心肝肺煮着吃！ 吃的不止一个好几个啦！

无法无天！

胡永顺，滚出来！

谁说我吃人肉？

刘场长，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要拿出证据来！

证据？当然有证据，有人检举！

前天埋掉的王一悟被你们挖了出来 一条腿没啦！

- 腿没啦，就是我们吃啦？ - 你狗日的你嘴还硬，老子我告诉你…

我盯了你们十几天啦！你们几个妆扮成 挖老鼠洞，天天往坟场跑！

看看你们一个一个的，吃的肥头大耳的 一身肥肉！

给我捆起来！

你捆我，捆我！狗日的！

老子38年就参加革命！

哎呀我…哎呀我呀…

胡永顺，到了这儿，还耍老革命资格！ 我叫你嘴硬！

带走，狗日的走！

狗日的！

魏长海！…出来！

给我拉出去，关起来！

哎呀！…

哎呀！我的妈呀！…啊…哈…哈！…

我的妈呀…，疼死我啦！…啊！…

（附注：这是几位右派 被关禁闭的地方）

使点劲着么

对着没？

哎…对…对…对……

小李…

小李…

老董…

你咋发癔症？是不是发生啥事情？

我有一件事，请你帮帮忙

什么事？

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

眩晕又出现了

不能再等啦，我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

你想老婆想疯了

其实

我求你的事情也不是特别难

这两天…，万一我死了，我求你…

用我的被子把我卷起来

就放在地窝子最里面的地方

就是那边

要放上几天，等我爱人来了以后

告诉她，让她想办法把我的尸体

运回上海去…

我跟我爱人…

以前都是在上海的医院工作的

是我…，一心要支援“大西北” 到兰州来

当时我爱人，我父母…

还有我岳父岳母他们都劝我

我真后悔…，没听他们的话

我求你…

求求你，帮帮我这个忙

我不想把自己埋在这儿

老董，你别说啦

要真是那样，我答应你

赶快回去睡觉吧

尽量少想这些事

在地窝子里放上三四天

如果我爱人还没有来

你们就把我抬出去

埋了吧

否则的话，…会发臭…

太脏了

老董

老董…

章教授…

老董死啦

- 有没有？ - 没有

你们怎么看的？这不是死人吗！

你们这帮瞎熊！ 人死了不抬出去，藏着干什么？

夜里，把病号都叫起来 让大家坐着说说话

不要让他们睡觉，等到白天再睡，噢

夜里不叫人睡觉，能行吗？

咱农场，死了的人都是晚上睡着后死的

好了，用着有啥事你就喊我，噢

来，来来…

大家坐起来，能起来的都起来

张永伟，你先说

那让我先说吧

在农场，有个人

偷了张羊皮

在火上，把毛燎得光光的

羊皮烤成硬片片儿，掰着吃 是又香又脆

唉…

再香…，也没兰州悦宾楼的烤鸭香啊

又脆又嫩

还有股梨木的清香味儿呀

去

什么烤鸭不烤鸭啊…

我就觉得…红烧肉倒是最香的

对…，对，对

我家啊，每年都杀一头猪

年年都是…白菜炖肉

还从来没吃过…红烧肉

你还是地主分子，连红烧肉都没吃过？

怎么把你斗成“地主”啦？

土改工作队，也就是瞎了眼啦

大家…，可要注意呢

有些人对土改不满 发泄不满情绪着呢呀

唉，算了算了

换一个，换一个话题

你不要忘了，你现在不是县长 你也是劳改分子

你说别人是“发泄不满情绪”

你这种说法，是不是有些过分？

老林…

你既然这么“革命” 咋把你也送到夹边沟来了？

为啥…还给你 戴了个“右倾反动分子”的帽子？

唉，冤枉，冤枉

我是冤枉的呀…，都是有人陷害我的呀

上级…，上级不了解情况

我对上级，是忠诚的

你冤枉啦？那这些人 都不冤枉？就活该判刑、劳改？

你也搞这个，揭发那个…

你呀，你是表现给领导看的 是想踩着别人的肩膀，走出去

我跟你说吧，你，走不出去啦

大家…，谁都走不出去啦

别吵，别吵啦

咳…，咳…，……

老段…

咱病房门口，藏的是张吉兴的尸体 挨的是周永全

留分头的，是王景超的尸体 你别把他们的名字搞混了

记住了

董建义…！

董建义…，是住这儿吗？

…是，…是住这儿

他…不在吗？

坐吧

你先坐下

你是顾大姐吧？

我是董建义的爱人

你是叫李明汉吗？

对

是李大哥呀

老董前些天来信说

我来了

他要是不在明水农场的话 就叫我找你

老董的信上说

他要调个地方，让我能来就来一趟

我想，前几次都是去的夹边沟

明水这边还真没有来过

李大哥…

老董…

是调走了吗？

出去了，老董出去了

坐吧

你先坐下

听老董说

每过三两个月 你都从上海来看他一趟

上海到这里多不容易呀 五六天才能到吧

老董干什么去啦？

他几点钟能回来？

顾大姐

老董的事，我想详细跟您谈谈

你听了我的话，可别太伤心

老董走了…，走了七八天了

老董死得时候，没有痛苦

我们把他皮箱里

一套新的制服，给他穿起来

用他的被子裹好，拉到坟地里埋葬了

老董的遗物，让农场管教科拿走了

你要是想拿回去，就去找他们吧

这些东西…，你们大家分着吃了吧

老董人真好…，不客气啦

李大哥…

那你带我到老董的坟上去看一眼…

荒滩上，到处都是坟，乱七八糟的…

- 老董的坟…，怕找不到了 - 咋能找不到？

到场部去，找管教科

埋人的事，是他们管

他们就应该知道埋在哪里

小李…，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

魏长海 你骂我干什么？我惹着你啦？

你他妈的真不是好熊，人家老董媳妇

哭哭啼啼地求你，你不说实话

埋老董的那天，你不是跟着去了吗？

闭上你的臭嘴

那女人在这儿的时候， 我就怕你多嘴惹事

你，你胡扯！

前几天，经过坟地

看见老董的尸体… 被人光溜溜的扔在荒滩上

衣裳叫人扒走了，被子也不见了

有这事……

那肯定，是让人家把衣服扒去… 换吃的了

更糟的是… 老董屁股蛋子上的肉，叫人刺走了

小腿肚子上还剐了几刀…

你找谁呢？

我是董建义的家属

我来问一问

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去世了

噢，我给你查一查

噢，董建义，确实已经死了七八天了

那你知道董建义埋在哪吗？

这个我不知道

我只负责登记姓名，和死亡日期

坟上有墓碑吗？

哪还有墓碑呢

身上挂着个木牌牌 上面写着姓名和死亡日期

哪有你们这样做事的！

你们这不是伤天害理吗？…

别哭啦！…好啦！

赶快收拾东西回上海吧！

你们要是给我找不到董建义的尸体… 我就不走啦！

不走啦？不走啦好啊！

我这地窝子有的是！我给你 安排一个你住下！

你是上海哪个单位的？

你问我…你问我单位干什么？

给你单位领导写信 让你们单位保卫科的人来领你回去！

你们这些大城市的小姐、太太 男人思想反动，劳动教养…

哎，你不跟他划清界限，反而 跑到这儿来胡闹！

你这是立场问题！你是在向政府示威 在向无产阶级专政示威！

今天晚上你就凑合着在这儿住一夜 明天早上赶火车回上海去吧

就在我铺上睡吧 我找个地方睡去，可别嫌我被褥脏

起来，上里边睡去

出事啦，章教授死了

先别动，吃完饭再说吧

顾大姐，干什么去啊？

回来！

你找不到他！

别去找啦！

让她去吧

几百个坟，到处乱埋！ 连个记号都没有！ 你上哪儿找老董去啊！

快回来！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哎！…

可是你不要去那边！

哎！…

别去那边！

农场的坟地，大部分在这边的沙滩上

你就沿着山水沟，往南走…

穿过东…东南方向的戈壁滩上

走不了多远，沟的两边都是坟地…

找去吧，找不到她就死心了！

停一下车！…

你们知道董建义埋在哪里吗？…

不知道…！

大嫂…

快回去吧！

你找不到他！沟里狼很多！

顾大姐，你把菜团子吃了就睡觉吧

明天早上回家去，再不要折腾我啦…

小李大哥…

你借我个铁锨吧

我昨天都看过了

你放心…

我挖过的坟…

会再埋好

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大姐

吃吧

你吃上点东西吧

你吃完，我领你去找老董

是不是憋死过去了？

憋的没气啦！快拉起来！

啊董建义！……

你这么早就出来了，没人看见吧？

没有

我给陈毓明说

要到…史思良那儿去一下

我觉得…活不长啦

要给史思良…托付一下后事…

师傅…

你先躺下，到天黑定再动身

小李…，我们怎么走？

我们就去…去明水火车站

晚上9点钟，有一趟去兰州的客车

从明水火车站，上火车…，太危险了

那里有巡逻的

应该，往西跑…，跑到…元山子火车站

那里…安全

元山子太远，你走不动

我能走动

小李…你快走…

小李…

你还认不认我是你师傅？

你要真把我当成你师傅

你就听我的话…

走…，你快走…

师傅…你躺着，你躺着

我给你把大衣盖上，暖和些…

师傅你躺着，你躺着我给你盖上暖和些

我年青不怕冷！ 你这里躺着不动会冻死啊！…

师傅…

你就听徒弟一句话， 要不我就真不走了…

陈毓明，骆宏远跑到哪瘩去了？

赵队长，我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你简直是胡球说！

这是常有的事…

人到临死前回光返照，突然来了精神

我想，他连两百公尺都跑不出去

你们给我都听着！骆宏远跑不掉

我们已经向白银市公安局

还有骆宏远东北老家的公安局 发了公函

缉拿逃犯骆宏远，过几天就能抓他回来

以后，还要是再有人知情不报

我非把他狗日的…捆起来不可！

散会！

你…

你拿…你拿我的茶杯， 给谁喂着吃啊？啊？

你这是干什么

这个驴日的… 我可怜他，我给了他一块牛肉

他问我，你的牛肉是从哪儿来的？

我说偷来的

他说，你偷来的牛肉我不吃 我…我告你去！

结果开大会批斗我，还捆了我一绳子

差点要了我的命

今天，大家都在吧

给大家改善伙食增加营养

西北局兰州会议已经开过了

大家的问题马上就会得到解决

希望大家坚持住把身体保护好

我们准备联系火车 过两天就送大家回家去

老陈…，你起来啦

还有什么事儿？

我找你有事，口自们出去说吧

老陈，农场已经做了安排

让部分身体好的同志 坐明天的火车回家去

你呢就不要走了，留下来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还接着劳改？

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留在这儿干着，我要用你

一定要留下吗？

不，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

现在吗，有的病号还走不了

得等他们把病养好了，才能回去

要不死在火车上怎么办？

再者说了，这些人走了还要来人 这农场还要办

马上就要开春了 要种地，没人怎么能行呢

老陈，你放心，你留下来我会照顾你的

我会让你的结局比走了的这些人要好

现在让他们回去 是组织上不得已而采取的临时措施

人死的太多啦，让他们回去是把命保住

等这阵儿饥荒过后，还是“右派”

你怎么安排我们？

这将来的事情很难说，走着看吧

陈组长…

你看，魏长海的衣服和被子 全叫其它人…拿走了，你说咋办？

算了算了

就让他们拿到外面村子，换点吃的吧

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啊

谢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