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al subtitles

來 給我來塊肥皂

大祥 頂住啊

哎呀 可真熱鬧

爭取三分鐘 爭三分鐘

小蘭別動 幫忙

堅持兩分五十秒

炮排長 加油啊 嗯 世武加油

加油啊 頂住 一班長 頂住啊

加油 兩分鐘 三分鐘

三分鐘了

一班長加油 別動 拍 頂他一個

還真不行 別動

三分五秒

冠軍獎根大黃瓜

哎呀 你別動

去你的吧

排長 你冠軍啊

不稀罕

你的 來 給你

一班長 開心

唉呀

有勁兒沒處使

段雨國

你怎麼不去看他們玩兒啊

沒意思

明兒個禮拜天

你不進城

沒意思

連長 連長

你的探親報告批下來了

給我 快拆開看看 看看

啊 好 好 可下批下來了啊

連長啊 放假回家了 勝幾把了

來 快給我

准予梁三喜同志探親假一個月

咱們牛郎該會織女了

連長 你都帶什麼東西

我給你收拾收拾吧

晚兩天再說

我說你這個人 好事兒都讓你給耽誤了

這42個鐘頭的火車

6個鐘頭兒汽車

一共48小時吧

到家你不就親熱上了

沒那麼簡單

一加一等於二 一點兒都不複雜

團部剛才來了電話

新調來的指導員

明天就到

讓他熟悉一下咱們連里的情況

我再走

唉 好事多磨

哎 吃飯了

吃飯了

我 最多再呆一個星期

下星期准能回到家

連長

咱們這個新指導員兒

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聽說 是個有文化的

在軍...

軍政治部

當攝影幹事 那好啊

那以後可以天天照相

連長 新指導員到了 到了

歡迎歡迎

我叫梁三喜 我姓趙

趙蒙生 知道知道

來來來 給我

我就算計著

你是該到了

好 去吧

指導員 檢查 好

柱子 到

全連集合 是

通知炊事班長

晚上多搞幾個好菜 是

來洗洗臉

來 喝水 我這兒有

我們那個王指導員啊

他到軍校學習 已經半年多了

咱們早就盼著上級

給咱們派一個指導員來

你的老家是在什麼地方

江西

不過 我生在山東的沂蒙山

哦

怪不得你叫趙蒙生

我也是山東沂蒙山人

這麼說 咱們還是半拉子老鄉呢

好大一股香胰子味兒啊 好 到了

這是 檀香皂 是

怎麼樣 好

九毛六 一塊

聞過八回 沒捨得給老婆買

我來介紹一下

這是我們連有名兒的滑稽演員 哎 不不不

炮排排長 靳開來 靳開來

沒事兒 沒事兒 不是什麼滑稽演員

倒是全連掛號的 牢騷大王

二十六七歲了吧

三十一了

咱可不是什麼 選信對件兒

我來我來 來 我來我來

不像啊

這麼說 咱們兩個是同歲

都是屬豬的

我這有 這看上去呀

少說 你比我年輕有七八歲

哪裡 哪裡 你確實面嫩

反正你們倆一看便知 坐坐坐 好

一個吃牛奶長大的

一個吃地瓜乾子長大的

咱們這些吃地瓜乾子長大的

就是一天擦上三遍雪花膏

都去不了這個土腥味 你呀

你連那個人樣子都快變成地瓜了

一點不錯

半截兒桿打地哈 麻袋裡邊裝谷糠

來來來 喝水來喝

我們那個副連長

上教導隊輪訓去了

副指導員上個月回家探親去了

咱們這個連哪 就剩下我們幾個

整天是連軸轉

這回你來了可就好了

要不然我這個探親假

怕是休不成了

快當爹了

連長

這不指導員來了

乾脆明天就開路

別再給人家韓玉秀開空頭支票了

讓人家天天在家等你

真是的

這個連隊幹部就是這樣

娶個老婆當月亮看呢

老靳 嗯

看什麼呢 不是

我聞著有股照相機的味兒啊

指導員 咱們和同志們見見面

好 好 走

一二三 四

一二三 四

一二三 四

立定

向左轉

向右看齊

向前看

稍息 立正

報告連長

部隊集合完畢 請指示 稍息

稍息

同志們

稍息

這是新調到我們連的 趙指導員

趙指導員

原是軍政治部的 攝影幹事

他文化高 有水準

大家 不要有什麼誤解

趙指導員既不是到我們這兒帶職鍛煉

更不是來體驗生活

是組織上正式任命

他為我們九連的指導員

今後 大家遇事

要向他多請求

多報告

軍人嘛

服從命令是天職

大家要堅決服從

趙指導員的指揮

請指導員講話

同志們

我 水準不高

也沒有什麼經驗

我...

我願意和大家一起 把工作 做好

呃 這個...

講完了

這是我們的菜地

今年我們連的蔬菜

長得還真不孬哩

這是我們的豆腐房

哦

咱們的豆腐 基本上可以自給了

胖子 到

夠胖的啊

炊事班長嘛

好 你忙吧

下個月

計劃讓全連

每天都能喝上 鮮豆漿啊

指導員

指導員 好 你忙

三喜

在過兩個月

就是咱們結婚三年了

梁三喜 到

韓玉秀

你們兩個來登記結婚都是自願嗎

自願

韓玉秀

和梁三喜結婚

你同意嗎

說呀

他們這都是自由戀愛

那你到底是同意不同意

說話呀

你要是不表態

這結婚證 可就不能發了

同意

你真像個 文工團員

真的

蒙生

這次舞會專門為你舉辦的

不去不行

都超假十天了

哎呀 十天怕什麼

反正有病假條

聽見沒有

唉

明天 說什麼也得回去喽

你...

嫁給你算是倒楣了

結婚兩年 讓我守兩年的活寡

你媽媽天天嚷嚷著把你調回來 調回來

可是結果呢

你又來這套

你也別給我來這一套

你們家這小圈子裡的事

我早就看透了

你

我早知你這樣

早知你這樣

我還不如回到貧民窟裡去呢

媽媽為咱們的事兒

也沒少費心思

好哇 老崔啊 就那麼辦

媽

蒙生啊 明天回部隊吧

軍里崔副政委 讓你下連當指導員

這... 媽 什麼

你去的那個師的師長

過去當過你爸爸警衛員

你下連隊當幾個月指導員以後

可以直接從師里調回來

媽 下部隊

蒙生怎麼受得了呢

直線調不成 只有搞曲線調動

蒙生啊

這次下部隊

好歹耐著性子干幾個月

事情就辦妥了

媽媽萬歲

一排長 到

今天訓練 提前了吧

提前了 五分鐘

指導員 歇會兒吧

看什麼 看什麼 有什麼好看的 快跟上

指導員

別往心裡去

對這種沒有藝術細胞的人...

我說藝術細胞

有什麼高見你沖我靳開來說

我說虧你不在我的炮排 要在

你瞧 你瞧 你瞧

就你這個懶散勁兒

三天

我要不把你治拉稀喽

算我不是靳開來

指導員 洗臉吧

星期天 沒出去玩玩兒

沒去

給我

我來 我來吧

不錯嘛

都是咱們連長教我的

吃糖

小金

老家是哪兒啊

武台縣的

俺們那兒叫金家溝

到處都是山

五台縣

離北京不遠嘛 嗯

可我還從來沒到過北京呢

怎麼

去一趟 來回就得花十塊錢

不過我想 過兩年探家的時候

一定拐彎到北京去

看看天安門

你削的手杖

嗯 給我奶奶削的

手藝不錯嘛

這是仿造建竹縣手杖廠的樣子做的

哦

我還以為是真竹子呢

指導員

您要喜歡就拿去吧

我再削一個

留著給你奶奶吧

誰知道 哪年哪月 才能見到我奶奶呀

"喜子 今天是什麼日子"

"忘了"

"三年前"

"就是今天"

"咱們在幹嗎"

幹嗎"

"我在幹民兵"

"你在鬧支前"

"還有呢"

"想想看"

"你說嘛"

"守著你"

"又沒什麼好說的啦"

"春妮兒"

"那我看你明天就走吧"

嘿啦啦呀 嘿啦啦啦

天邊出彩霞呀

我說你動作快點兒啊

指導員兒 柱子

你也不看電影 過來 甩老K

連長 班長 打撲克

沒意思 打撲克

動作快點啊 來 連長

指導員

甩撲克啊 好好

怎麼樣 今天誰和誰一家

老樣子

指導員抽煙水準不低啊

弟兄們 稿勞稿勞

今天這兩盒煙都抽完

這場老K呀

是堅決不甘休啊

來

算了 今兒晚上

都挺累的 不甩了

站著

我就知道

看完電影你就沒心思甩老K了

怎麼的

想早點兒躺下夢裡會春妮兒呀

來吧 連長 來吧 連長

要是 "霓虹燈下的哨兵"

在咱們連演一百場

咱們連長能看一百次

指導員

你知道這為啥不 為啥

別看咱們連長那個窮樣兒

他命好

攤上個俊媳婦兒啊

媳婦兒姓韓名玉秀

那長的比電影裡邊那個春妮兒還水靈

可是比春妮兒還能干

心眼比春妮兒還好

你看這一提春妮兒

咱們連長那個嘴它又合不上了

穿花衣裳的多像韓玉秀啊

咱們一手兒革命群眾 這牌

你說 該誰的了

來來 連長

你說陳喜這小子

他怎麼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是呀

春妮兒多漂亮

你說你攤上多好的媳婦兒

還鬧離婚

要是我攤上那樣媳婦兒呀

下輩子變牛變馬也值

哪像我那個老婆

大麻袋包一個

份量倒有

這話叫你老婆聽見

少不得 又得摁住他

給他刷刷牙

聽見怎麼的

她充其量就是公社棉襖廠的合同工

我靳開來對她每一句話都是

最高指示

老靳

把你那全家福拿出來

拿出它幹什麼 讓指導員看

指導員看 看看就看看

老夫老妻的

誰愛看誰看

瞧 楊改花穿上黃毛衣

線條也有了

不行 不行

長得還不錯嘛 那倒是

別談老婆了

繼續打撲克 來來來

火呢

來 我說你這幹啥

連長 也能看見

別在這苦熬了

該回去探家了 就是 是啊

是得回家了

等指導員

再熟悉一下咱們連里的情況

我就走

夫妻兩地 遠隔千里

一年還就這麼一個月的假

連長

要走你可趁早走哇

這個韓玉秀可是快抱窩了

我說你等她抱窩 回去那有啥意思

說你這個人呢

你說話就不能文明點兒

這打撲克吧 你不幹

談老婆你又說不文明

那你說這星期六晚上怎麼熬

來 該出牌 出

不玩了

耍賴呀

老規矩啊 罰

鑽桌子 鑽桌子

來來 接著來

去去去

幹啥呀你這 幹什麼這是

說正經的指導員

你剛來 對我靳開來還不瞭解

今天當著大家的面

我把這心裡話 給你掏一掏

下一批幹部轉業

我靳開來說什麼也走

別走

為啥

有些領導看不慣咱

把我當成了冤大頭

得

咱們知道 這胳膊擰不過大腿去

惹不起 我轉業行吧

回去也不圖別的

老婆孩子在一塊兒 熱湯熱水的

來呀

回去挺屍睡大覺

靳開來這個人

別聽他說話難聽

作風很正派

他是我們全團

最老的炮排排長

論工作 那是呱呱叫

講技術 更是沒人比

帶兵方法 雖說生硬了一點兒

他對戰士 很有感情

這個人呢

就是愛發牢騷

愛挑上面的刺兒

這個毛病 老也是改不了

連長

這是宣傳教育提綱 你看看

很好 發的

老靳要說臭

就臭在他那張嘴上

這不

咱們連裡頭

幾次提議 想提他 他當副連長

上面 就是不批

是啊

看得出來啊

指導員

這是你的郵包

還有信

下午來的 哦 好 去吧

我查哨兒去

那我 你看信

蒙生啊

我已經給你們師的領導 打過三次電話

他們說

眼下不是前幾年了

調動的事 不能操之過急

讓你在連隊里

干半年再說

指導員

幫我改改這首 我寫的詩

什麼題目

題目 啊不

那 這詩就是

您幻想著翅膀

飛向那遙遠的四方

我有

連長

你不走啊 我都知道什麼原因

什麼原因

有個人 是棗核兒屁股

在這蹲不下來

你少說廢話

我就是要說

咱們這是部隊

不是他們家灶後門兒

想進就進 想出就出

老靳

這種話 不能隨便在下邊瞎傳播

要注意影響

誰也不是瞎子

來都快一個月了

連咱們連多少人數還不知道呢

接著

你就說吃飯吧

整天像吃藥似的

我就是看不慣

連長

這誰的衣服啊

指導員的

我說他自己不會洗呀

連長說在生活上

要多關心他一點兒

送回去

是我... 這不是幼稚園

他要享福讓他回家享去

哪怕他天天用牛奶洗澡 老靳

你要幹什麼

你瘋啦

該照顧的 咱們還是要照顧

連長

你照顧他 他不照顧你

我都看透了

你就是把心掏出來

你也是留不住人家

人家... 你咋呼什麼

少說兩句

好 好 好 好

你就...

你

炮排長

連長

連長 你的信

哦

連長 玉秀嫂子來信了

快好好看看吧

三喜兒

你幾次來信都說

新來的指導員一到連隊

你就回家探家

俺見天盼著你回來

咱娘 也整天守在大門口兒

向公路上望著

可是 還不見你的人影兒

要是連隊里的事兒實在忙

你也別讓領導犯難

家中一切都好 你別掛著

三喜兒

你可別太省錢了

要保重身體

今年收成不錯

俺餵的那頭豬 也百多斤了呢

三喜兒

俺快要生了

你琢磨著 給孩子起個名兒吧

又快一年沒有見到你了

記得去年春天

我第一次到你們連隊探親的時候

啊來了 來了

這是... 這是老靳

你就是 韓玉秀

是 啊 好啊

歡迎

我的腳都腫了

等會兒 吃完了飯呢

好好燙燙腳

喜子 來看

這是戰士們採來的

這兒的人真好

小金啊 到

先把車票買了去

是

柱子

老靳

你也不寬綽

我再不寬綽也比你強

給 你別娘們兒似的

你看 你看

要回家就像回家的樣兒 過來

你過來呀

過來 四十二號的 你準能穿

我穿的... 你試試

來

這...

你別 這玩意兒 這...

蒙生 調動之事已見眉目了

師里答應著即辦理

你一旦接到調令

務必儘快離開連隊

據可靠消息

你們軍最近將有重大行動

此屬絕密

你自己心中有數即可

切莫聲張

切莫瞎傳

指導員

有件事兒 想和你商量一下

我的探親報告

已經批下來一個多月了

營長一再催促我回去

我想

明天我就動身休假

這樣的話回來了

也耽誤不了咱們年終考核

你說呢

走唄

指導員

我這個人有話 憋在肚子裡頭

也是怪難熬的

前些日子我就聽說

這次 我到團裡去開會

又聽到了關於你的一些風言風語

說你下連隊 是為了調走

我琢磨著

這事可能是有人瞎傳

不過 你要是真調走的話

這假 我暫時不休了

要是你沒有這個事兒

那我想明天...

休假不休假

你自己看著辦

至於有人議論我

舌頭長他們自己嘴上

他愛說什麼說什麼

反正組織上 還沒有把我調走

他奶奶的

這天說冷就冷起來了

連長

車票買來了

明天上午九點半的

探不成喽 夥計

還有

你也抽空兒回去拾掇拾掇吧

怎麼樣

看來部隊 是要開拔了

拿好

啊

這活見鬼了 往哪兒開拔

往南邊

你不覺著

咱們現在應該是打一仗了

仗是早該打了

可全國這麼多軍隊

而且 槍聲離我們又這麼遠

你怎麼知道

我們部隊要往前開呢

別問了 等著瞧就行了

連長

是不是上邊給你透什麼風了

沒有

那你這是...

我是從指導員他母親那兒

得來的消息

這不活見鬼了嗎

那個老娘們能給你什麼消息

你呀 真是個直腸子

你就沒想想

她為啥給指導員的調動問題 抓的這麼緊

我聽團裡的幹事們講

這些天 指導員的母親

幾乎是天天往師裡頭掛電話

有道理

聽說這個老娘們神通廣大

她知道的消息

比軍長師長還早呢

這不就得了

我估計著

部隊不出十天之內 就得有行動

我說

這事兒你可千萬要保密呀

我也只是瞎估計

別出去瞎嚷嚷

他奶奶的

只要是共產黨坐天下

這個老娘們要膽敢在部隊上前線的時候

把你這個花花公子給調回去

老靳 你看著

我要不自費上北京告她去

我就不是靳開來

炊事班長 到

趕快 回去打背包

今天晚上12點出發

那豬呢

交留守處

是啊

嗯

一排長 到

動作要快 是

怎麼 指導員

等會兒部隊集合起來

你做一個簡短的戰鬥動員吧

三喜兒

今晚上 我請客

來 你看

來不及了

上了車再喝

是啊 哦

收到了嗯是

連長

喂 是我

什麼

是

是

我問你

既然你不想留在我們連隊

那你為啥要自己要求下連隊

不直接從軍里調走

你是拿我們九連一百多號人

開玩笑

我 實在是對不起同志們

你打算咋辦

三喜兒

三喜同志

咱們相處 也三個多月了

儘管我們之間

有矛盾

可是我看準了

你們都是些好同志 你

你就放我走吧

誰是你的好同志

你滾

滾

現在你就給我滾蛋

奶奶的

知識青年下放的時候

你們怕下鄉

都湧到部隊裡頭來

現在感到吃苦了

又削尖了腦袋 要回大城市

你可以拿著蓋著紅印章的調令

你給我滾

我可以請求組織上

再給我派一位指導員來

養兵千日

用兵一時

中國是我的

可也是你的

趙蒙生同志

你不會不知道

你身上穿的 是軍裝

現在 在你面前正處在一道坎上

前進一步還好說

後退一步 你是個啥

有的是詞兒

你琢磨琢磨

你好好想想吧

連長 水

我說親愛的同胞們

你們都少抽點兒煙 好不好

老實睡你的覺

哎喲 去你的

打他

吃飯了

連長 拿著

拿著吧

該你了

指導員 吃飯吧

嗯

給

夥計們

猛吃猛喝啊

上了戰場 那子彈可不長眼睛

死了 咱別當餓死鬼呀 接著

吃

他媽的 修了這麼多碉堡

看到了吧

炮口早就對準了我們

二百個億養個狼患子 他奶奶的

我讓你怎麼吃進去的

叫你怎麼吐出來

我們的學校

給炸成了這個樣子

連孩子他們都不放過

你哭什麼

當兵的就是這樣嘛

戰爭來了 就不能怕死啊

我能不疼蒙生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當初真不如讓他學點技術了

雷神爺

雷神爺啊

他雷神爺怎麼樣

當初從沂蒙山區戰場上

不是您從死人堆裡 把他背回來的嗎

他能活到今天 他能當上軍長

他 他還講不講點兒良心呢

我就求他這一次

喂 長途台

請接雲南前線 零一指揮所

喂喂 零一

你把剛才研究的情況

傳達下去

注意

有什麼意見再帶上來

好 就這樣吧

喂 你哪裡 喂

什麼

接不通

我有急事

喂 我是雷震

啊

啊

哎呀 有話請你直說吧

同志們原地坐好 不要動

軍長要來講話

起立

坐下

同志們

現在戰爭 就要打響了

我的千軍萬馬 正要去殺敵

拼命

流血

可就在這個時候

我的軍里 發生了一件 奇聞怪事

我也打了幾十年的仗了

稱得起是 身經百戰了吧

在百戰中 遇上這種事

我還是第一次

所以今天我的老毛病可能又要犯

可能又要甩帽子

罵娘

有那麼一位 神通廣大的貴婦人

了不起呀 很了不起哟

她竟有本事從千里之外

把電話要到我的前沿指揮所

我想同志們都會知道的呀

在這種關鍵時刻

我的電話

分分秒秒 千金難買呀

她來電話幹什麼呀

讓我關照她的兒子

要我把她的兒子 調回後方

把我的指揮所當作交易所了

她奶奶的

走後門兒竟走到我流血犧牲的戰場上

她的兒子 何許人也

此人原是軍機關的一個幹事

眼下就在你們師

某連 當指導員

我不管她是天老爺的夫人

還是地老爺的太太

誰敢把後門兒走到戰場上

我偏要她的兒子

第一個扛著炸藥包

去炸碉堡

我看

軍長罵得好 軍長罵的真痛快 該罵

就是說一千道一萬

打起仗來 還得靠咱們這些莊戶孫

對他奶奶的

上了戰場 誰敢後退一步

看我老靳一槍不崩了他 這倒是

連里出了個王連舉啊

咱們都跟著丟人

雨果先生

對這個 談點感想吧

別看咱段雨國不咋的

報效祖國 咱也願 留點兒血

可恥逃兵者 不可當也

好 小段 到時候看你的了啊

連長

我想跟大家 談談

小金 到

全連集合 是

我也是個軍人

我 我也有人的尊嚴

從現在起

誰 要是再敢說我趙蒙生 貪生怕死

我跟他跟他刺刀見紅

誰英雄誰狗熊 咱戰場上見

現在宣佈一下命令

上級決定

提升靳開來同志

為我們九連的 副連長

同志們 仗就要打起來了

我們九連的戰鬥任務是

執行穿插

擔任尖刀連

來來來 穿這個照

不穿 穿上

現在城裡就時興這個

去你的吧 換上

你這 穿什麼呀

我說不讓你買的 你非得買 你這個

這麼瘦

不瘦 不瘦

這玩意兒撐撐就大了

你這什麼 你 非得讓人穿啊

是我買那時候 這

兒子 說你媽真好看 快說

媽媽 你真好看

去

同志

你那兒衣領兒全翻出來了

真是 去

你看 你的領子

我...

你就別讓孩子吃蛋糕了

這孩子你說

你們都準備好了沒有啊

靠近點兒

近點兒

再靠近點 近點兒

笑一笑 再笑一笑

好

咱們讓副連長請客呀

對讓副連長請客

大連長 升官了

該請客了 對 副連長 好

副連長 拿錢出來吧 花錢請客

來 快點 拿來 給

十塊錢 買酒去呀

五糧液啊 好嘞 大中華

好煙啊 給我一支 給我一支

哦

好煙 是呀

副連長 真夠意思

想不到連長 今天也開葷了 啊

唉 副連長 副連長

戰前賞了我一個送死的官

放心 我會在副連長的位置上

死出個樣兒來的

向左轉

向右看齊

向前看

報數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稍息 報告

補充的十五名戰鬥骨幹到了

同志們 脫帽

怎麼樣 同志們

就手兒 把頭 都剃了吧

北京部隊的吧

是

同志們

這可是在祖國的最後一頓美餐

三鮮餡的餃子

咱們大傢伙啊 敞開肚子吃

好 管夠啊 我的

好來來來

下一個 來來 一勺兒

好 來

滿上餃子來了 干

喝 好

炊事班長 你也來喝一口

我不會喝酒 喝一口 坐下喝呀

這兒坐吧 好

好好好 喝 喝

來來 胖子 喝一口

五糧液

我不會喝酒啊 喝

來 夠了

咱們今天再最後品嘗品嘗

這生活的甜蜜味兒

我這是味美思

那玩樣兒 娘們兒喝的

來 今天把這兩瓶 全給我幹掉

那非喝 喝

指導員

過去的事兒我不提了

也不准你再提

來

幹 來

靳副連長 我來敬你一杯

祝賀你 榮升

我說筆桿子

萬一我老靳光榮了

別忘了在報紙上

吹一吹

看見沒有 這...

豪言壯語記了一小本兒

字字句句閃金光兒

來

來

老靳 把這點兒酒喝了

來 烈士陵園見

我說連長 我再最後求你一次

尖刀排由我來帶

不能讓指導員帶

他有文化

念那麼多年書不容易

再說 人家新來乍到的

你們兩個 都不能帶

尖刀排 我來帶

我已經決定了 怎麼了

你是不是信不過我 老靳

我當連長 已經三年了

一個連長

在戰場上他的責任就是

身先士卒

給我這個機會吧

我說三喜兄弟

我靳開來可是弟兄四個

死了一個 還有仨

那祖墳上斷不了煙火

可你梁三喜不行

你兩個哥哥都不在了

你有老娘 有玉秀

和那個不知男不知女的的下一代

再說 你的指揮才能也比我強

不

你要比我強得多

打敵人 我能勇敢 可是

敢於提意見

向我們內部那些

歪門邪道 開炮

你呀 要比我勇敢得多

我

我希望 留下你這門 大炮

老靳

我是撅嘴騾子 賣個驢價錢

吃虧就吃虧在這個嘴兒上了

你還欣賞

我欣賞

玉秀 你好

我現在是在 雲南邊防前線

給你寫信

咱們的孩子 已經出生二十多天了吧

可我還不知是男 是女

你坐月子 我沒能回去照顧

我感到 實在對不起你

我...

秀 當你拿到這封信的時候

我已經殺上了自衛還擊的戰場

也許 已經躺在陣地上 長眠了

還記得今年初 你來連隊探親

臨回去的 最後一夜

嫂子 就不能多住幾天嗎

家裡邊有活兒

嫂子

我用子彈殼做了個撥浪鼓 你 你...

留著玩兒吧

這 俺這麼大的人 還能玩兒這個

嫂子 這是留給... 照直說這麼個意思

說你這趟啊不能白來 對

回去給咱們連長生一個

去 死老靳

早點兒睡吧

明天一早 還要趕路呢

一年到頭 天天盼著見面

覺著 日子過得老慢

可真見了面

日子 又那麼不禁熬

好歹還有個盼頭

喜子

這個 等你回家時帶來

給

快走

連長 走

連長

怎麼辦

快

快

同志 快

跟上

注意

快點

九連 九連

你們的位置在哪裡

請回話 請回話

九連 九連

你們的位置在哪裡 請回話

我是九連 我是九連

你們的位置在哪裡 請回話

在這兒

我們是不是在二十五號地區 對二十五號

指導員 你看 這地方

報告營長 我們在二十五號地區

在二十五號地區

太慢 太慢

要加快速度

要加快速度 按時到達指定位置

他奶奶的

他們也就知道用尺子量地圖

讓他們來看看 這山 這路

哪是人走的

哪他媽是人爬的

副連長 你少發牢騷

指導員

同志們

現在開始輕裝

帶好武器彈藥

每人留下 兩頓飯的乾糧 還有水壺

記住 水壺絕對不許丟

其餘的統統扔掉 出發

是

跟我來

一排的 注意了

帶上水壺 和兩頓飯的乾糧

其餘的東西統統地輕裝 快

什麼時候了 還看小說

你還看這個

能看懂嗎

報告連長

裡面的主要章節 我可以背誦

出發

炊事班長 到

把鍋扔掉

那飯呢

吃乾糧

是

胖子

走吧 走吧

跟上

拿著 連長

你倒是可以當個軍事教官

不

我想當元帥

口氣太大了

連長同志

你也應該想到 成為元帥啊

我

我當個團長就行了

來

把這給我

別把咱們的元帥 壓垮了

現在 我還是你的士兵呀

叫啥名

說了你也記不住

你就叫我北京吧

北京

連長

這些暗堡

五十米以內

"八二無" 肩炮 一敲一個準兒

一排長

到

準備好

拂曉發起攻擊

是

準備好

拂曉發起攻擊

想啥呢

沒想啥

不想老婆嗎

這個時候

哪還顧得上想她呀

再過五天

我那小子就快五周歲了

和我他媽長得一個熊樣

噓

真想抽支煙

來爸親一下

好兒子

一年就這麼回來一趟

也不說幫我幹點活兒

就知道逗孩子玩兒

等我轉業回來

天天為你當牛做馬

呸

說得好聽

到時候啊

我少不了侍候你們爺倆

你別著急呀

等我虎兒長大了

娶了媳婦

不就有人侍候你了嗎

兒啊 你快長大

兒啊你快長 你倒是想當老公公了你

那當然了

當了老公公

你得有個尊貴樣兒啊

那是

當老公公了

你說這當老公公

是不是連個屁他都不能大聲放了

你想放就放唄

臥倒

連長

小柱子

柱子

佔領陣地 準備敵人反撲

快

快 是

跟上

快 進入陣地

機槍 打

手榴彈

指導員

你看

那就是主峰

副連長

要是再沒有水

就要全軍覆沒

怎麼 小段負傷了

沒有

渴暈過去了

拿著

連長

少廢話

連長

山腳下

有片甘蔗田 對

連長

我去搞點 「戰鬥力」

胖子

走

去砍甘蔗

指導員

有你這話就行了

犯錯誤的事兒

哪能讓你們這些當正職的去干呢

你...

反正我靳開來沒有政治頭腦已經出了名了

你 我就不信

他奶奶的

二百個億換不回來他一捆甘蔗

一班 胖子

跟我來

好 走

連長

連長

連長

連長

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副連長在回來的路上

他 踩響地雷了

什麼

連長 副連長

你們搞的什麼名堂 你們

老靳

快 進掩蔽部

讓開

老靳

輕點 慢點 慢點

副連長

衛生員

衛生員

老靳

副連長

不用了

不用了

胖子

讓大夥吃甘蔗吧

副連長 老靳

副連長靳開來 已經犧牲了

我們正在組織力量 突擊主峰

在組織力量 突擊主峰

連長

連長 我去把它敲掉

連長 連長

元帥那是未來的

我現在是你的士兵

去吧

機槍

掩護 是

火力掩護 快

連長

北京

北京

為什麼兩發全都是臭彈

連長

批林批孔

批牠個奶奶的

快

給我找一發好彈來 是

就這發

好

沖啊

上 沖啊 殺

各排注意警戒

一排長 到

注意搜索殘敵

加強警戒

是

各排

注意搜索殘敵 加強警戒

散開

是

我多想變一隻鴿子

飛到祖國

連長

向營部報告吧

隱蔽

連長

連長

連長

連長

連長

連長

連長啊 連長

指導員 隱蔽

手榴彈

給我手榴彈

指導員

快 不能去 指導員

你替我指揮

機槍掩護

啊

連長

咱們回家了

是 有信來

你先歇一會兒

不

秀

軍師團三級黨委都作出決定

要求我們重點宣傳梁三喜

軍區舉辦的英雄事蹟展覽會

過幾天 就要開館展出了

就這些

他有沒有什麼 遺書遺言呢?

這是梁三喜同志

犧牲的時候留下的

欠帳單

這 不說明什麼問題嘛

實事求是吧

是我

營長

什麼

為什麼靳副連長 連個三等功也不批呀

愛發牢騷

營長

他說的

是不是真話

不存在違反紀律的問題

戰場上砍甘蔗是我同意的

要處分

你處分我

營長

要是不給靳副連長記功

我們的功就都不要了

指導員 你跟那...

營長

你聽聽連里同志們的意見吧

好

那我要越級反映

我要向軍黨委

軍區黨委

反映

媽媽

爸爸怎麼還沒有回來

他到哪兒去了

爸爸呀

到挺遠挺遠的地方去打壞蛋去了

我也要打壞蛋

叔叔

媽媽 我像爸爸嗎

指導員

我想問你一句

開來他是怎麼死的

他死得很英勇

很壯烈

他是為我們九連犧牲的

你老實告訴我吧

他是不是在戰場上犯了什麼錯兒

不

沒有 你說

你告訴我 大嫂 絕對沒有

沒有

叔叔

開來他

是個很好的同志

中國人都像他那樣

說真話 做實事兒

我們國家的事情

就好辦了

大嫂

這是一等功臣

靳開來同志的勳章

收下吧

不

不

大嫂

他

他無功 不能受賞

大嫂啊

開來他

確實是英雄啊

他一個人就炸毀了敵人的兩個碉堡

是他帶領著我們

打退了敵人三次反撲

最後

在無名高地上

他

他是為了我們大夥去砍甘蔗 別說了

我都清楚了

開來他

救了我們九連吶

我 全清楚了

大嫂

這個勳章

你一定要收下

要不我們全連都...

媽媽 這個獎章我要

這是爸爸的獎章

指導員

回來了

情況怎麼樣

關於小北京同志的親屬

團里正在查尋

說不讓咱們再催問了

連長一家什麼時候到

團里說 已接到山東民政部門的電話

連長的愛人和母親

已經上路十幾天了

還帶著孩子

怎麼還沒到呢

給

秀

快趁熱把這碗麵吃了

娘

你吃

別秀

不為大人 為孩子

你怎麼不給媽媽寫信呢

回國以後

事情太多了吧

就這

我還是從報紙上看到你們九連

才知道你...

怎麼 負傷了

沒什麼

讓手榴彈片劃了一下

媽

走吧

就裡邊那間

媽 我來

那天晚上

媽媽是不應該在那種時候打那個電話

打那兒 我的日子也不好過

媽都六十多歲的人了

我生來不是怕死鬼

可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

要死嘛

媽寧願替你去死

媽

吃香蕉吧

這是我們部隊自己生產的

蒙生啊

仗打完了

你是怎麼打算

你和嵐嵐

也總不能兩地分著

你考慮

是不是還調回軍區呀

我不能

怎麼

咱們血也流了

功也立了

咱們也問心無愧

咱們問心有愧呀

趙指導員

小北京的親屬找到了

哪兒

你猜他爸爸是誰

誰

他姓雷

叫雷凱華

雷凱華

雷軍長的兒子

什麼

爸

這上面的批語 都是你寫的

這不是毛宗崗批三國

不過是我的一點心得

你小子

不能光學洋理

孫子兵法也要讀

那裡面有戰略思想

這個 我早就看過了

爸爸如果有興趣

來批評批評我寫的論文

這篇是 "論國土設防應注意的空間差"

還有一篇是我最近寫的

"防衛作戰中的時間差"

我這穿草鞋的家裡

出了秀才了

不是秀才

是未來的元帥

元帥

明天你先給我拖地板

不能睡到早上八點

是

老太婆

凱華這麼多日子沒給你去信了

我想

你會料到的

我經得住

你也該經得住

凱華

回不來了

孩子

犧牲了

古人說

忠孝不能雙全

凱華為國捐軀

有這樣的孩子

咱該感到光榮

你放心

離休后 我陪你去菜場

買菜

大會上

你的威風夠大了

我也知道

在那種時候不應該打電話

我也不是有仨有倆

你也知道

可戰前動員

你也不能拿蒙生開刀啊

什麼貴婦人

哼

當時那麼凶

劈頭蓋臉地罵我

當初

我從死人堆裡把你背出來的時候

你怎麼不罵我

大姐啊

我的態度不好

我向你

道歉

看透了

還有什麼人情

不是我雷震不講人情

因為我背後有天理

有國法

哼

天下爹娘都一個樣

誰不疼愛自己的孩子

像梁三喜 靳開來這些烈士

也是爹娘生養的

人家都有妻兒老小

難道我們孩子當兵來

只是走過場

該流血犧牲的時候

讓老百姓的子弟上

這不是共產黨

我流過血

打過仗

大姐

共產黨的字典裡 沒有 「功臣」 兩個字

你

媽

進來

軍長

這是凱華同志的

一等功勳章

凱華

凱華

不在了

仗打完了

大姐

現在你可以把蒙生領走

我簽字

這些年

你離開戰爭

太久了

咱們離開人民

太遠了

媽

你知道嗎

在戰場上

要不是梁三喜同志

我能活著回來嗎

指導員

這是金大伯

金小柱的爸爸

金大伯

大伯想去醫院看看小金

首長多操心了

大伯

首長們要有事忙

我自己去看看他吧

那

咱們一塊兒去吧

好

走吧

小金

柱子

爸

爸

孩子 好嗎

指導員

快躺下

爸

我是輕傷 哦

大伯

將來

我們一定很好安排他

謝...

謝...

謝謝領導

爸

不要告訴奶奶

不

不給您奶奶說

以後

我也不會去見她了

爸

這個

給奶奶捎去

我做的

報告 進來

指導員 連長家屬到了

就在招待所

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

對了

你馬上通知各班

欠帳單的事

一定不能讓大娘和玉秀知道

好 快走吧

誰要是透露出去

紀律處分

是

走

大娘

玉秀嫂子

這是我們指導員

指導員 大娘

給大夥添麻煩了

快坐吧

坐

聽說

你們離開家十多天了

指導員

大娘她們下了火車 是走著來的

什麼

大娘

出了火車站不遠 就是汽車站

汽車能直接開到連里

你們沒打聽著汽車站在哪兒嗎

打聽著了

那...

莊稼人走點路不礙事兒

是不是團里寄去的路費

你們沒收到

收到了

別哭了

盼盼怎麼了

是不是病了

請醫生給看一下吧

不

不是生病

孩子剛出了滿月

玉秀就聽到了三喜的事兒

給奶奶抱 好孩子來

打那奶水就不夠了

盼盼乖哦 盼盼聽話來

找錢

好

老傅啊

指導員

抽煙

明天你進城的話

順便

把我這個照相機

送委託店賣了

賣了

我急等著用錢

進口貨

賣多少錢

隨他們估好了

那...

最好明天就能把錢帶回來

乖盼盼哟

我的好盼盼哦 乖盼盼

你這又尿了

秀

咱來的路你記著了嗎

記著了

我琢磨著

等盼盼長大了

還是把她爹的骨頭背回去

埋到咱老家去

娘

那是舊風俗

是啊

反正是老腦筋喽

聽他們說

明年要在這修陵園 立石碑呢

嫂子

指導員

娘 大娘

指導員來啦

坐吧

這點奶粉 桔子汁兒

給盼盼衝著喝吧

這...

那得多少錢呢

秀 這... 大娘 你甭管了

這不是公家的錢 是指導員他...

這是我們大夥兒

給盼盼的一點禮物

不 那哪兒好啊 快 秀

你們不要管了 不啊

這是我們大夥的一點心意

收下吧

那 就謝謝大夥了

玉秀嫂子

這是三喜同志的遺物

組織上

讓我交給你

指導員

玉秀嫂子不見了

什麼

那... 都找了 沒有

走

三喜

俺

又來看你了

三喜

三喜

三喜

俺和娘

後天就走啦

你放心吧

你合上眼睛吧

俺要給娘

養老 送終

盼盼

俺給你養大

成人

秀

秀

指導員

沒啥

俺

就是覺得心裡頭悶得慌

想出來走走

你們先回去吧 指導員

俺娘兒倆在這呆會兒

咱不哭了 秀

多想想以後的日子

想想盼盼

可是

烈士家屬

你是

我也是

我的孩子也埋在這裡

老幾呀

就這一個

這是你家的...

老三

老大打鬼子那功夫

犧牲了

哦

老二

文化大革命 讓壞人整死了

這是老三呢

大嫂

聽你的口音

像是山東的

沂蒙山的

俺那兒是老區啊

老同志啊

想開點兒

俗話說

人活百歲也是死

孩子們這麼死了

值得

大娘

你勸勸玉秀嫂子

別讓她再洗了

自打來到這兒

她一直都沒閒著

你就讓她洗吧 指導員

在家也閒不住

以後

想給同志們洗

也洗不成了

老嫂子

三喜同志

在戰場上保護了蒙生

從今往後

蒙生也就是您的兒子

軍長

連長欠的賬

我準備替他還上

在這次戰爭裡

有那麼多從農村入伍的烈士

留下了欠帳單

尤其是從老區來的

這個情況 我們要向黨中央報告

你是團裡的宣傳幹事

是

宣傳凱華

一定要實事求是

是

在報導文章里不許出現我的名字

是

凱華就是凱華

半點都不許借凱華宣傳我 吹捧我

是

他們九連副連長靳開來

在戰場上表現得那麼勇敢

你們團為什麼不給他立功啊

這...

關於這個情況 我請你搞個調查報告

是限你五天

不 三天

寫好 直接送軍黨委

是

蒙生

你是不是留靳開來家屬

再多住上幾天

她們已經走了

我們有些幹部

總是愛聽阿諛奉承

對於愛提意見的同志

到死他們也不肯放過

不給靳開來立功

天理難容

軍長說過

給梁大娘一家送行

要按接待中央慰問團的規格辦

我知道

還有

海參發好了嗎

發好了

你瞧

發得多爛乎

大娘牙不好

加個拔絲蘋果怎麼樣

全做了拔絲香蕉

主食呢

在這兒

起腳餃子

圖個吉利

大娘

咱們先喝杯酒吧

別忙活了

都不會喝

俺也不會

那...

先吃菜吧

你們吃

嫂子 吃點兒菜吧

我來晚了

對不起

大娘

這是我們軍的雷軍長

大嫂

我們見過面啦

那天在...

娘

就是那天在墓地里見到的那位首長 對

大嫂

大嫂請坐 請坐 請坐

請坐 請坐

軍長

怎麼不喝酒啊

大嫂

玉秀同志

我聽說

你們要走了

我今天

不是以一個軍長的身份

來向你們敬酒的

我是以一個...

以一個烈士家屬身份來的

咱們一塊喝兩杯薄酒吧

這第一杯酒

咱們不喝

把它獻給...

為國捐軀的烈士們

告慰他們...

在天之靈

這杯酒

咱一定要喝

大嫂

玉秀同志

我家凱華

和你家三喜

他們血流在一起

墳也埋在一起

咱們共同來喝這杯吧

好嗎

好啊

我來

喝

秀

你也喝

早年間

陳老總在俺魯中軍區開支前慶功會的時候啊

我喝過一回酒

三十多年了

首長

我想說句心裡話

你請說

你是個軍長

你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前線上

犧牲了

我哪怕就只看到了這一個

我總算是看到了...

好啊

好啊

你們好啊

中國

能興旺啊

來

來

拔絲香蕉好了嗎

這不一會就得 嗯

指導員

大娘

坐

趕明天 俺和玉秀就走了

大娘想求你一件事兒

好啊

三喜兒在隊伍上

欠了六百二十塊錢

我都帶來了

這是...

五百五十塊

這是...

七十塊

這是他寄給俺的那個欠帳單子

對了

聽說那個...

姓什麼的

對呀

那個姓劉的同志

也犧牲了

那就把錢寄到他家去

人死賬不能空啊

幫俺辦辦吧

大娘

不能啊

玉秀嫂子

不能 指導員 我...

這撫恤金...

老人家 萬萬不能用撫恤金還賬啊

大娘 連長欠的錢 我們還

大娘啊

不 你聽...

你不要管了

這個賬

讓我來還

不 指導員 咱來一塊兒說

就讓我來還吧 指導員 你起來 起來

孩子 你起來 指導員

你起來聽大娘說啊 起來 起來

軍長 一定不能讓大娘還

大娘還不上

不 聽我說

首長

這裏邊還有公家的錢

大夥的心意 俺跟玉秀領了

指導員 這筆錢咱們幫著還吧

不能讓大娘還啊

大娘說

大娘

大夥的心意 咱跟玉秀領了

真的 領了

啊 領了

俺一家子都領了

可三喜兒生前留下的話

大娘我不能違啊

大娘... 大娘 你就收下吧...

怎麼能還錢呢

指導員

這是三喜兒...

留給俺的

玉秀

我就要殺上戰場了

戰鬥中 生死難料

如果我在戰鬥中犧牲了

這封信

就權當我的...

遺言吧

我惦記的

就是娘...

和你

娘一輩子吃苦受累

沒享過一天福

我這個當兒子的

沒有盡到一點孝心

想起這些

我心裡就像刀割一樣難受

玉秀

俺當兵在外 沒能幫你一把

自你來到俺家

你像個長工一樣

每天下地幹活

回家侍候老人

擔水 做飯

餵豬 養雞

裡裡外外全靠你

你那麼累

卻沒一句怨言

秀

自你嫁給我

我沒有給你買過一件像樣的衣服

想起這些

我就覺得

一輩子也對不起你

秀

你對俺梁家的大恩大德

我就是在九泉之下

也感激不盡

玉秀

前幾年

為咱爹治病 我欠下的債

還有六百二十元沒還清

如果我死後

政府還能發給我們五百五十元的撫恤金

你和娘

再把家裡那頭豬賣了

湊上去

我看就差不多了

人死

賬不能死

玉秀

咱人窮志不短

欠的賬

你一定替我還上

玉秀

我還有句話

你可一定要照著辦啊

你還年輕

才二十四歲

我死後

遇上合適的人

你就...

另成個家吧

咱娘是個明白人

那樣

她歡喜

我在九泉之下

也就閉上眼睛了

玉秀

我沒有什麼

沒給你留下任何遺產

只有一件軍大衣

沒捨得穿

將來你結婚的時候

就作為你陪嫁的禮物吧

玉秀

眼下

孩子該是快滿月了吧

你來信說

讓我給孩子起個名兒

我想來想去

就叫盼盼吧

讓你和孩子

都盼上個...

好日子吧

喜兒

娘走了

等盼盼長大了

再來給你添土上墳吧

秀

替盼盼給她爹磕個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