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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苏子走了

是

临行之前苏子吩咐他的手下

把公子的貂皮衣裳给赎回来了

苏子救我和稷儿于危难

并为我们请医买药

苏子说世态炎凉 万物刍狗

他让我们好好照顾夫人和公子

他说若有什么急需

我们可以去黄金台找他

亏得葵姑没有看到我等的遭际

否则岂不让她心碎

那个芈茵简直是个邪魔恶鬼

定不得好报

香儿 你可去打听了

那芈茵是如何到的燕国

打听了

苏子的手下告诉我

当年在楚国因为公子歇逃婚

芈茵的婚事搁浅了多年

变得高不成低不就

那后来呢

后来芈茵嫁到燕国

本来是想做燕国王后的

可是没想到齐国趁火打劫

从中插了一手

那芈茵千里迢迢嫁到燕国

还没做成王后

却险些做了乱刀下的亡魂

再后来她就遇到了那个

做了多年鳏夫的郭隗

当时的乱象可以想象

郭隗依仗秦国和赵国的力量平乱

又被燕王拜师拜相

定会让芈茵不顾一切地

投入他的怀抱

而芈茵楚国公主的身份

也让郭隗倍感荣耀

因而对芈茵百依百顺

怪不得那个芈茵敢如此嚣张呢

苏子 燕王求贤若渴

苏子乃治国安邦之奇才

上次苏子来见我和燕王侃侃而谈

令人茅塞顿开

望苏子能长久留在燕国出入朝堂

成为社稷肱股 共商天下大计

苏秦才疏学浅

蒙燕王易后厚爱

先生不必过谦

当年齐国乱燕 奇耻大辱

至今未报

如今大王一心想强燕而图天下

不惜疏尽钱财

正是为了招募先生这样的

兴国治世之才

齐王骄横暴虐

遭各国诸侯愤恨

大王想雪洗国耻并非难事

但眼下齐国国土广阔人口众多

以燕国一国之力攻打齐国

很难一蹴而就

不如联络赵 楚 魏 秦等国

结盟立约 共同讨伐

苏子所言极是

郭国相 与诸国结盟立约

当为眼下头等大事

大王 微臣一定照办

在下还有一言 不知当说否

请说

大王既然打算与诸国结盟

就该善待诸国质子

免得因为他们的不测之祸

而与他们的母国生出龌龊嫌隙

请先生明示

昨天 在下回黄金台驻地

偶遇秦国质子公子稷

和他的母亲芈夫人

他们蓬头垢面 衣不遮体

挣扎在风雪中

幸好在下发现把他们送还驿馆

不然 必定冻死在大街上

此事当真

绝无虚言

国相 我曾说过以礼相待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易后

定是微臣属下疏忽 办事不周

望国相查明原委 尽力补救

切莫耽搁

微臣这就去办

微臣告辞了

国相慢走

母后 那寡人也回宫了

去吧

大王慢走

易后 苏秦告退

苏子请留步

我有一事向先生讨教

易后请讲

青青 再去给先生倒一杯热茶来

是

苏子请坐

看来芈月他们真的遇上麻烦了

难道易后对芈夫人的现状

毫不知情

我本是恨芈月当年对苏子无情

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纠葛来往

可刚刚听先生说

她和公子稷差点冻死在风雪之中

又让我忍不住

牵挂起当年的情谊

心有不安

苏秦离开秦国

易后为何要责怪于芈夫人呢

难道当年不是她在中间作梗

当年你父王重用张子 弃用苏秦

实乃对朝臣的权衡之术

你父王并非昏君

若不是他心中也有疑惑

怎会听从后宫嫔妃一人之言

苏秦投宿客舍

那客舍老板对我百般刁难盘剥

逼得在下不得已才离开咸阳

这就更怪不得芈夫人了

虽然如此

可眼下芈月见罪于秦国惠后

她不希望我厚待芈月

所以我不见芈月实在是情非得已

您身为燕王的母后

惠后怎可在旁指手画脚肆无忌惮

别人不明白

难道你还不明白

我这个母后是怎么来的吗

当年秦国的兵马扶保我们上位

眼下朝中卿大夫也不全服我们

列国也轻蔑我们

我们唯一可以依仗的

只有我的母国

我不能得罪

更不能得罪如今的秦王

和他的母后啊

不知易后在燕国竟这般之难

苏秦来晚了

不晚

只要你能来

往后我在燕国的每一日

都会不一样了

这晦气的燕国

一年到头满眼的冰雪

能有三五个月的春色就不错了

弄得我寒气上身 骨头整日酸痛

夫人定是操劳过度了

这么大的相府 万事全仰赖于我

我若不斟酌计较 劳心劳神

谁来操持啊

夫人说得是

就这么还有失手的时候

那日我满心以为

那个贱货被我赶出黄金台

定会毙命于大雪之中

谁料竟被一个好事的家伙搭救

捡回了半条性命

竟有此事

一个叫苏秦的东周士子

胆敢坏我大事

原来想让人给那家伙点颜色看看

可下边人说

他是相爷新寻到的宝贝

动不得他 真是气死我了

国相

相爷今日回来得好早啊

下去吧

是

什么事啊

进门就冲我耷拉着脸

夫人

你与那秦国质子有何过节

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

相爷的话真好笑

我与他们有何过节

明明是相爷上次回来

提起秦国惠后来信

说让咱们不必善待他们

让你为难得很

我可曾让夫人帮我的忙

相爷既然有难处

妾身替夫君排忧解难有何不可啊

大胆 你一个妇人

不在府中好生料理家务

竟然自作主张干预朝政

妾身哪懂什么朝政

只是看夫君作难帮你一把

谁料好心当成驴肝肺

竟招来你横眉立目

好 既然我犯了大罪

那你治罪好了

要杀要打全由你

反正你是国相老爷

杀了我一个楚国公主

也可以让你扬名天下了

夫人 坐坐坐

好了 夫人

反正你是看我样样都不好

若这样 赶紧把我送回楚国去

夫人 你说哪儿去了

我 我怎么舍得

把夫人送回楚国呢

夫人 夫人 快看 快看

今日有人哪

给老夫送来了一支金钗

一支鎏金凤钗

这金钗是实打实的货色

凤钗虽是鎏金

但做工精巧 美轮美奂

老夫知道夫人对这首饰见地独到

所以呀

特地把它们带回来与夫人共赏

夫人 这两样东西可好

黄金台之事已经查明

是国相夫人所为

我记得国相夫人也是楚国的公主

难道她们相识

我询问过一些人

没有人能说出所以然

若不是她们曾经有过节

那国相夫人的所作所为

很有可能是国相的意思

您为何不明示国相

不要难为芈月母子

你真以为燕国的大权

在我和职儿手上吗

名义上职儿是燕王

我是燕王之母

可实际上 朝堂的政务

还不都是郭隗一手包揽

我若因为芈月公开斥责他

与他有了嫌隙

那朝堂上就无人可依仗

岂不因小失大

照夫人这么说事情就难办了

眼下对芈月他们来说

一碗热粥比一箱珠宝更为紧要

或许不用我们出面

就有办法可以帮到他们

夫人

怎么 没卖出去

雪太大

街市上根本没有人做生意

刚才遇上赵臣

他盯着我们要炭火钱和房钱

我气得骂了他一顿

他给的炭火根本就点不着

还有这破房子四面透风

可房钱都快赶上一间

上等的贵客房了

骂他又有什么用

他说了

我们四个人住在一间房

房价自然要翻番

他还说 若不是他心善

早就把咱们赶到街上去

饿死 冻死了

你们一定累坏了

喝口水 歇一会儿

都结冰了

惠儿 你这是

自从屋里断了炭火

日日都是惠姑姑和香姑姑

把陶瓶抱在怀里

母亲和我才能有水喝

这样不行 若是雪再不停

我们就只有等死了

夫人 除了这些书简

还能卖几个钱

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母亲 稷儿这件衣裳

也可以换点钱来

不行

稷儿不可以没有这件衣裳

有了钱 有了炭火 有了吃食

稷儿就不那么冷了

所以稷儿根本不需要这件衣裳

公子 万万不可

要不是那好心人搭救

你可就没命了

公子别急

我再拿着书简出去一趟

或许能遇上一个买主

那芈夫人是住在这儿吗

芈夫人是住在这儿

你是何人

可算找到你们了

来 进来 进来

来

这位可就是芈夫人

是

老身是西市的牙婆 人称五婆

婆婆免礼

不知婆婆找我有何事

是这样的

那个陶尹 陶老爷

前些日子偶然在夫人的女婢手上

买得了几卷诗经 欢喜得不得了

今日陶老爷亲自找到我

无论如何让我来叨扰夫人

这是陶老爷

让下人送来的竹简

烦劳夫人为他们家抄录一份

婚姻礼仪方面的士昏礼

这个 是半担菽米

这个 是一担炭火

还有些许钱

来

来 夫人 您收下

士昏礼抄好后

就送到陶老爷家

陶老爷还答应了

送两匹帛 六斤肉为礼

只是这士昏礼要得急

半月之内就要抄完

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夫人

我们夫人身子不好

况且这士昏礼又有好几卷

如今我们手头没有原书籍

若是让夫人字字默出来

这半月的时间是万万不够的

老身不瞒姑姑 那个陶尹

那个陶尹原是工匠出身

是前些年打仗立了功才封的官

不是什么世家

家里礼乐方面的典籍都是没有的

所以急需诗礼方面的典籍

装点门面

时间是紧了些

劳烦芈夫人赶一赶

要不我去找陶尹商量

再加点礼 如何

礼乐本是圣贤所传

如今却让我拿来贱卖

换取肉食之物

实在是愧对先贤了

若再讨价还价岂非斯文扫地

他们既有向礼之心

我多花些时日

半个月 半个月该是能默出来的

那就谢谢芈夫人

母亲 稷儿也可以帮忙

夫人留步 留步

老身告辞了

谢谢五婆

谢谢五婆照应

哪来这许多礼数啊

帮你们就是在帮我自己

陶尹说了

以后家里的所有典籍

都有劳夫人抄录

夫人以后有的忙了

行 半月之后我再来驿馆找夫人

好

告辞了

谢谢婆婆

走吧 走吧

谢谢婆婆 谢谢婆婆

婆婆慢走

半担菽米 一担炭火

抄好后还有两匹帛 六斤肉

还有许多典籍要抄

母亲和我有的忙了

是啊

太冷了 快进屋吧

又有柴米又有肉 福气真不错

是

那陶尹出手如此大方

给我查查是个什么来历

小的查过了 是个粗人

没有什么背景

当年还得过国相的好处呢

我想法子让人去打个招呼

不信他真的敢与国相府作对

夫人 今日一早

国相爷派人来过驿站

询问过秦国质子的情况

还带来些衣食财物

小的心里没底 夫人你看

国相爷的心思我最清楚

他那是面子上敷衍一下

做给别人看的

你就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小的明白了

只是那些东西和钱财

你自己留着吧

好好干 不会亏待你

是 是

要是搁在一般人

经过这几番揉搓啊

早就成了枯木死灰了

可是这芈月她

那贱人运气太好

一不留神就死灰复燃

看来那驿馆过于招眼了

不可将她继续留在那里

该怎么办 小的全听夫人的

欲毁其人先摧其心

驿馆是士子贵人留宿之地

她不配

把她从驿馆里赶走

她不是尽管破衣烂衫

还撑着夫人的脸面吗

让她沦落街头

沦落到最下等的匹夫走卒之中

把她踩到烂泥里去

我一定照夫人的话去做

夫人

何事

菱儿 菱儿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相爷 既然芈夫人

那 那个贱人已经沦落至此

再无翻身之日

夫人何苦再劳心劳力

不妨由她自生自灭

免得让相爷知晓心中不喜

他喜与不喜关我何事啊

我喜不喜才是要紧的

那个芈月她活在世上一日

我就不喜一日

更何况那秦国质子

也是相爷的烦心之事

最好无人与他提及

眼不见为净 耳不听为清

这是士昏礼的最后一卷

明日抄完 婆婆就可以拿走了

这其中也有公子的功劳

姑姑要怎么犒劳公子才是呢

婆婆会带来肉 对吗

是啊

稷儿好想吃肉

我要饱饱地吃一顿大肥肉

好 大肥肉

母亲答应稷儿

芈夫人

芈夫人

小的有礼了

有何事

这间屋子整理得干干净净的

这屋挺暖和呀

还有这个大火盆呢 你看

这烧得不错嘛

我们好像不欠你房钱

不欠 不欠

也未向驿丞赊账

没赊 没赊

那既然无事 驿丞还是自便吧

没看夫人忙着呢吗

那 那咱就长话短说

芈夫人

过两天这驿馆要来贵客

所有的房间哪都包出去了

也包括这间

所以呢就劳烦你们几位

另谋他处吧

什么 你要把我们赶出去

不是赶 是请出去 请出去

按照规制

各国质子来往都住驿馆

你把我们赶出驿馆是何道理

芈夫人

这驿馆就这么大点的地儿

来的都是各路的贵客

自然谁给的价钱高就让谁住嘛

我们的房钱已经比别人高出许多

你这是故意刁难 还有王法吗

别跟我这儿大呼小叫的

这是燕国的驿馆 不是你们秦宫

论王法 我比你清楚

跟你们打声招呼那是客气的

若不知趣 愣要纠缠

休怪我赵臣翻脸无情

你

知道了

容我们再住几日 收拾东西

你们这是叫花子搬家

哪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啊 这

我们交了房钱日子还没到呢

那就赶快吧

他们想赶尽杀绝

好在快要开春了

想饿死冻死我们

没有那么容易了

可我们离开驿馆能去哪儿啊

天地之大

还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可是公子与夫人的身份尊贵

是龙血凤髓 贤身贵体

怎可浪迹于街市

身份既不能当衣穿

也不能当饭吃

计较它有何用处

堂堂正正 德配天地

自然尊贵

母亲 稷儿早就受够了

这驿丞的恶气

离开这儿 我们不受他的管束

反而活得更畅快些

稷儿说得有道理

可是离开了这儿

我们就离燕国王宫更远了

那要是大公主再找我们

我已经不指望大公主了

还是靠我们自己吧

母亲 你放心 还有我

舅舅说过 要我帮助母亲

我是母亲身边的男子汉

好孩子

稷儿真的长大了

可是

舅舅他在哪儿呢

他能来帮我们吗

你舅舅小冉只怕他也很难

魏将军

臣在

大将军司马错一再上书

说你平巴蜀之乱 战功彪炳

应该给你升迁

封赏你什么爵位好呢

公乘 五大夫 少良造

怎么 魏将军嫌这些爵位

不够显赫

宫中左庶长一职至今还空闲着

寡人今日就当着朝廷众臣的面

封你为左庶长 如何呀

大王 这 我等也上过战场

战功赫赫 凭什么他当左庶长

凭什么呀 凭什么

看来这朝堂上

有雄才大略 胸中甲兵的

不止魏将军一个人

若想让众人心服口服

只好实力说话

不如魏将军与这几位力士

比试一番

我们点到为止

只要魏将军打败了

孟贲 乌获 任鄙

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

这左庶长就是你的

但是如果你输了

这左庶长一职只好让孟贲来做了

大王 魏冉乃军中战将

并非屠牛之夫

这搏击之术并非他所擅长

司马将军错了

大敌当前

我秦军将士个个应该身先士卒

杀敌陷阵

如不能带领部下真刀真枪地

与敌博斗力拼

又如何能够服众呢

大王英明

那个 魏将军

你是动手啊还是不动手啊

这左庶长一职就让给孟力士

大王 臣不服气呀

这未能与魏将军比试

臣不敢受此官职

大王 此事荒唐 不可

樗里子 大王自有大王的道理

对呀 有什么不可

王叔 寡人让部将比试武艺

秉公任职 无偏无私

还是一战定功名吧

大王

大王

真是荒唐啊

魏冉

大王 这不可啊

大王 此举荒唐啊

大王

匹夫 鲁莽匹夫啊

大王

臣请解甲归田 免受匹夫之辱

司马将军 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既然输赢已定 比斗到此为止

寡人言必信 行必果

封孟贲为左庶长

谢大王

司马将军 司马将军

司马将军 留步

我会去规劝大王

司马将军不要做意气之争

大王任由匹夫侮辱沙场将士

令人心寒哪

其实他视我为眼中钉 肉中刺

并非一日两日

我今日辞官

也只不过是早一步抽身而已

否则下一次被羞辱的便是我了

司马将军 您是先王托孤重臣

若先王有知 看到今日场景

只怕会死不瞑目的

樗里子 我只问你一句

你当年在先王面前用尽心力

百般劝说就是要保这个太子

如今这样的大王 这样的大秦

你 可有后悔

你明知道我的心思 我

好了好了 不说了不说了

大王有今日作为

老夫也是无可奈何呀

这个大王和先王相比

何止是天壤之别呀

先王谥号曰惠 曰文

人人赞颂先王施惠国人

吸引名士

为大秦一统天下 打下基础

可那一统天下是要用军功用谋略

不是倚靠几个牛马般的莽夫

去横冲直撞

什么秦国第一勇士

凭力气大就可封大将军

大秦岂不成了诸国笑柄

牛马力气最大

只配拉车耕地 只配宰了吃肉

能争胜天下吗

司马将军

数百年来

秦国用的是勇猛武将征伐天下

若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光凭口舌

能打得江山收服人心吗

再者

你怎见得大王手下的力士们

都是有勇无谋呢

大王心胸博大

立志要学周武王

那攻得王城 夺得九鼎

完成王图霸业是要搏命的

说不定还真靠不上你司马将军

而要靠那些勇猛力士

甘右相 你怎能火上浇油

少说两名 替我留一留司马将军

司马将军人才难得

若能另有高就

你我何苦耽误他前程

走吧 司马将军

不必再与他们浪费口舌

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

他们哪知倒行逆施必有报应

魏冉

你信口雌黄 当心杀身之祸

甘右相 不用吓唬人

群臣离心哪

大祸已经在眼前了

你们 要谋反

甘右相

他们

他们的话不全是错的

说好了是半个月的

这都过了多少时日了

五婆不会忘记了吧

五婆会不会生病了

她若是病了

那陶老爷也会让伙计

来取抄写的士昏礼啊

难道他们不想要了

这香儿日日都到街头去寻五婆

今日无论是否能找到

我们都要收拾行李

准备明日搬出驿馆

可是我们能搬到哪儿去啊

这炭火没了倒也罢了

反正马上开春了

一日日会暖和起来

可是我们的菽米都已经吃完了

就连烛火都快点完了

母亲 那个陶尹先前不是说

有很多典籍让我们抄吗

我们若走了

他该如何与我们联络

谁还替他抄啊

先让他把那两匹帛和六斤肉

拿来再说

我猜测其中定是有什么变数

此刻我们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稷儿 帮母亲收拾东西吧

香儿 找到人了吗

那不是

婆婆

婆婆来了 惠儿倒水

婆婆

婆婆

芈夫人

婆婆 我们日日都在等你

你怎么此刻才来啊

香儿 你们是如何碰上的

你们以为我在哪儿找到的五婆

就在驿馆门口

她定是转悠了好久

见到我反而掉头就跑

芈夫人 五婆我对不起你们

我对不起你们

五婆 看来你是遇上难事了

不妨说出来

芈夫人

前些日子我不是带着下人来吗

让夫人抄录士昏礼

可回去不到十日

那个陶尹就派人来知会我

说他改主意了

让你们抄的士昏礼 他不要了

无论过去承诺过什么都不算数了

当然那些柴米 订金

他是不会要回去的

只是答应的其他东西

两匹帛 六斤肉想都别想了

这个陶尹怎可这样言而无信

既然陶尹食言

婆婆就该早来知会我们

只怕有些事情

也不是他一个小小陶尹能做主的

芈夫人 我是想来知会你们的

我来过驿馆

可是被那个可恶的驿丞赶了出去

他说不许我再踏入驿馆一步啊

这个天打五雷轰的赵臣

谢谢五婆告知我们实情

你若今日再不来

只怕日后也找不到我们了

你 你们要搬走

这驿馆已经容不得我们栖身

明日我们就要另寻落脚之处了

不知可有了去处

不瞒芈夫人

房舍租赁买卖

我们这些牙婆是行家里手

但是街头市井之地

是那些贩夫走卒群聚之地

你们都是贵人 岂不是委屈了

当日舜也做过农夫

傅说也当过筑墙工匠

五婆若能相助

我等定会感激不尽

包在我身上了

夫人 您请 您请

夫人 您应该是知道的

咱们这蓟城啊 是

东贵西贱 东庙西市

这西市既有引车卖浆之卒

也有偷鸡摸狗之徒

夫人 您可得多担待点啊

五婆 到了没有啊

到了到了 前面就是了

我们已经看了两家了

第一家都是下九流的卖艺人

第二家鸡飞狗跳都是摆摊贩的

我们夫人要求可不高

一是要清静

二是不要过于局促狭小

三是

不必多说了

能清静就已经很好了

夫人放心 这一家是最好的

既清静又宽敞 保夫人您满意

夫人到了 就是这家

贞嫂

贞嫂

就在这儿

贞嫂 贞嫂

开门 贞嫂

你们找谁呀

这屋里的主人

这院里无人 只有鬼

别胡说

石头 回家

小孩子胡说 不可信的

走 石头

娘亲 我告诉他们这院里有恶鬼

婆婆说我胡说

若是没有鬼

那便是谁住进去谁就会变成鬼

谁住谁变鬼

你这妇人也是做娘亲的

如何教的小孩子

别理会这些人 回家

我不回家

你这小冤家讨打呀你 走

怎么回事

别理他们

贞嫂 贞嫂

你在家 我以为你出去了

夫人 就是这家

贞嫂 来 来来来